徐东坐直了身子，深吸一口气，看向陈九：“老陈，还扛不扛得住？”
陈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徐东的意图。他呲牙咧嘴地揉了揉胸口，另一只手却麻利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褐色丹丸，看也不看就扔进嘴里，囫囵咽下。
“咳咳……”药力化开，让他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他拍了拍胸脯，努力挺直腰板，“放心吧头儿，这把老骨头还经得起折腾！”
徐东没再多说，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他猛地抬手，用力敲了敲与前舱相隔的隔板。
“停车！”
救护车一个急刹，停在路边。后车门被拉开，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
“若兮，艾琳娜，送武岩去医院。”徐东的语气不容置疑，说着就要下车。
“头儿！”武岩挣扎着想坐起来，被徐东一把按回担架上。
“老实待着！”徐东瞪了他一眼，“你这身伤不是装的。我不是去冒险，是去收尾。你医院去看一下，别留下暗伤，这是命令。”
他又看向蓝若兮和艾琳娜：“保护好他，保持通讯畅通。”
蓝若兮眼中满是担忧，欲言又止：“头儿，你的身体……”
“没事，死不了。”徐东摆摆手，已经和陈九跳下了车。
跟车的那名年轻警察显然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愣愣地看着两人下了车，下意识地开口：“哎，你们……”
话还没说完，艾琳娜冰冷的目光扫了过来，那眼神像一把无形的刀子，瞬间顶住了他的咽喉。小警察头皮一麻，把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努力缩紧身体，试图让自己变成车里的一个透明装饰。
车门重重关上，救护车再次鸣笛离去。
冷风一吹，徐东忍不住咳嗽了几声，五脏六腑都跟着抽痛。他强压下不适，快速对陈九交代：“老陈，你摸回研究馆那边，只在最外围观察，千万别直接接触李大龙。他现在嫌疑最大，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顿了顿，给陈九找了个完美的借口：“万一被盘问，就说人质里有你亲戚，你不放心，过来看看。反正……郭力不是你大闺女的亲弟弟么？这亲戚攀得上。”
陈九闻言，小眼睛一亮，嘿嘿直笑：“头儿，你这瞎话编得可比我顺溜多了。”
徐东没笑，只是又拍了拍他：“小心点。发现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别擅自行动。”
“明白！”陈九收敛笑容，重重点头，转身便融入了街角的阴影里，速度快得根本不像这个年纪的老头。
徐东则走到路边，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市局大楼，麻烦快点。”
出租车疾驰而去。徐东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霓虹闪烁，却照不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他紧紧攥着口袋里那个青铜盒子，冰冷的金属似乎也带上了一丝灼人的温度。
这个时间点，市局大楼依旧灯火通明。徐东亮明证件，一路畅通无阻，径直来到局长办公室外，敲响了房门。
“进来。”雷局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徐东推门而入。雷局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堆着文件，电话夹在肩膀上，一边听一边记录着什么。看到徐东进来，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快速对着电话说了两句便挂断。
“徐东？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们都去医院吗？”雷局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仔细打量着徐东灰败的脸色，“你的脸色……怎么回事？”
“雷局，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徐东没有寒暄，直接开始汇报，将研究馆地下室的战斗、傩面头目的伏诛、以及那两个诡异实验室的情况清晰快速地阐述了一遍。
雷局听得面色无比凝重，手里的钢笔被攥的紧紧的。
汇报完战斗，徐东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青铜盒子，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战斗结束后，李大龙带队赶到现场，第一时间以安全和疗伤为由，强行让我们撤离，并全面接管了现场。”徐东的声音平静，“这个盒子，是陈九在现场发现的，很可能与幕后之人有关。而里面的东西……”
他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的两个瓷瓶。他拿起那个稍大的，拔开塞子，一股极其细微却独特的气味淡淡逸出。
“……这是一种特制的鼻烟。”徐东的目光紧紧盯着雷建军，“这种味道，很独特。我和调查组的同事们都记得，在李大龙的身上，多次闻到过这种气味。”
办公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雷局的眉头锁紧，目光紧紧钉在在徐东的脸上。他的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但徐东的神情、拿出的物证、以及逻辑清晰的推理，让他无法忽视。
“徐东，”雷局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你知道你在指控什么吗？大龙是我的老部下，也是局里的骨干！仅凭一个盒子和一点气味，这证据太薄弱了！我不可能单凭你一面之词，就下令抓捕一位刑侦队长！”
“我明白，雷局。”徐东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所以我需要时间，需要机会找到更确凿的证据。我担心的是，他现在掌控着现场，有充足的时间和机会去销毁对他不利的关键证据！比如，这个盒子原本所在的地方，或许还有更多东西！”
雷局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内心显然经历着激烈的权衡。半晌，他停下脚步：“调查组在现场还有人吗？”
“有，陈九。我让他以关心亲属的名义回去了，只在远处观察。”
雷局沉吟片刻，做出了决断：“我现在不能临阵换将，更不能无缘无故扣押大龙。但是……”他话锋一转，“我可以让其他同志在暗中关注李大龙的活动。你立刻联系陈九，让他和刑侦支队副队长刘伟秘密接上头，重点监视李大龙是否有异常举动，特别是试图接近或破坏某些特定区域的行为。”
他看向徐东，目光锐利：“如果有，人赃并获，我授权你们当场控制他！如果没有……等现场勘查全部结束，我会亲自牵头，对他进行内部调查。”
“是！谢谢雷局！”徐东立刻点头，这已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方案。
“雷局，我再提醒一句，咱们的行动要快，也要小心。”徐东补充道，“李大龙是目前唯一可能掌握犯罪团伙核心信息的人，绝不能让他有机会潜逃。”
雷局点了点头，口中重重叹了口气，显然他的心情很是复杂。他拿起电话，快速拨通：“喂，老刘，你还在研究馆外围吗？嗯。特别调查组的徐东组长会马上过去和你汇合，他有些关于现场证据的情况需要和你同步。你全力配合他的工作，一切听从他的指挥。对，这是命令。”
挂了电话，雷局看向徐东：“你的身体……”
“没问题。”徐东站直身体，语气斩钉截铁。
“去吧。注意安全。”
徐东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办公室，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眼神却依然锐利。
当他赶到研究馆现场时，大规模的搜查和清理工作已接近尾声。警戒线外围，陈九正和一个穿着黑色夹克、面色精干的中年男人低声交谈。
看到徐东过来，两人立刻迎了上来。
“徐组长，我是刑侦支队刘伟。”中年男人伸出手，表情严肃，“雷局已经指示了，我们全力配合您。”
徐东和他握了握手：“刘队，辛苦。里面情况怎么样？李大龙有什么异常吗？”
刘伟摇摇头，低声道：“表面上看一切正常，指挥调度有条不紊，没发现任何明显违规举动。但是……”
一旁的陈九立刻凑了过来，小眼睛闪着光，压低声音抢过话头：“头儿，李大龙同志工作可‘认真’了！就是吧，眼神总往西北角那个实验室瞟，那边堆了不少设备。有俩技术队的小年轻想过去采集样本，都被他以‘先处理核心区域，避免破坏潜在痕迹’为由给支开了。嘿，那铜匣子，就藏在那个实验室的一处暗格里，要不是我这双火眼金睛，隔老远就感觉那地方不对，一般人还真发现不了！”
他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一种老狐狸般的狡黠：“我拿整局的时候，那暗格里头还有不少‘存货’，现在人多眼杂他李大龙不敢动，等一会儿行动结束，人员开始撤离，现场看守没那么严了，他肯定会找个借口偷偷折返回来取东西！咱们只要……”
陈九压低声音，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他的计划。
徐东听完，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他冲陈九竖了下大拇指：“要不还得说是你呢，老陈。这花花肠子……是真多。”
刘队长在一旁也听得微微点头，显然认为这个“守株待兔”的计划可行。
夜色下，瓮口已打开，就等着人往里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