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小王庄还笼罩在一层薄雾中,刘警官的车已经停在了村口。徐东几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来到村头与刘警官汇合。
“徐组长,各位,早!”刘警官精神抖擞地下了车,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你们要的资料,我都调出来了。”
众人围拢过去。刘警官翻开文件夹,里面是秦风的基本信息和一些档案记录。
“秦风,男,26岁。户籍就在这小王庄。”刘警官指着资料说,“记录很干净,没有任何违法犯罪前科,连交通违章都没有。学习成绩中等,高中毕业。社会关系也简单得很……”
他翻到后面几页,语气变得有些困惑:“但奇怪的是,自打三年前他离开小王庄,他的所有社会活动记录就彻底中断了。没有就业登记,没有社保缴纳,没有银行流水,没有住宿记录,甚至连乘坐火车飞机的记录都没有。就像…就像这个人凭空蒸发了一样。”
徐东默默听着,脸色凝重。一个在现代社会生活的人,三年间不留任何电子痕迹,这本身就不正常,意味着他背后有一个强大的组织在为其提供新的身份和庇护。
“指纹呢?”徐东问。
“没有,”刘警官摇头,“他没前科,指纹库里自然没有他的记录。”
徐东点点头,向秦大河要了几张秦风以前的照片。照片上的年轻人面容清秀,带着几分山里娃的淳朴和腼腆,眼神干净,很难将他与操纵皮影杀人的冷血凶手联系起来。照片不多,且都有些年头了,最近的也是三四年前拍的。
蓝若兮看着照片,提出一个建议:“组长,我们可以从秦大山遗体上取一点生物检材,比如毛发之类的。只要秦风在我们现有的任何数据库里留下过生物信息,或许就能通过亲缘关系比对把他筛出来!”
一旁的秦大河听到这话,脸上顿时露出极其尴尬和为难的神色,搓着手,嘴唇嗫嚅了几下,才低声道:“各位领导…这个…怕是比不了。”
他看着众人疑惑的目光,叹了口气,终于下定决心说道:“风儿这孩子…他不是我哥亲生的。是我哥嫂抱养的。”
他回忆道:“我哥嫂年轻时出去打工,多年没孩子。后来有一年回来,就抱着个襁褓里的娃回来了,说是外面生的。村里人都信了,都替他们高兴。但我知道…那孩子是他们在打工时捡的,看孩子可怜,就抱回来养了,办了手续,当了亲儿子疼。所以…就算取了我哥的dNA,也…也比对不上啊…”
这个意外信息让众人都愣了一下。秦风凄凉的身世,似乎为他后来被鄢老道诱拐、走上邪路,埋下了一丝令人唏嘘的伏笔。
临行前,秦大河紧紧拉着徐东的手,这个老实巴交的农村汉子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徐组长…我知道你们是办大案的领导…风儿他…他肯定是犯了天大的错,才劳动你们这么大老远跑来…”
他哽咽着,几乎要跪下:“我求求您…要是…要是哪天抓住了他…能不能…能不能给他个机会?那孩子命苦啊…从小没爹没妈,我哥就是他亲爹…他小时候可懂事了,知道我哥身体不好,高中毕业就没再念书,也没像别的年轻人一样出去闯,就守在家里,没白没黑地在地里干活,帮他爹分担…是个孝顺孩子啊…就是命不好…这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出去…咋就…咋就走到这一步了啊…”
徐东用力扶住他,没有让他跪下去。他看着秦大河充满哀求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他清楚,以秦风所犯下的罪行——参与幽冥会、研制邪术、杀害多人——一旦落网,结局早已注定,法理难容。他无法做出任何承诺,只能用力拍了拍秦大河的手背,沉声道:“秦二哥,法律会给他一个公正的审判。”
陈九在一旁叹了口气,上前宽慰道:“老兄弟,听我一句劝,赶紧让你哥入土为安吧。别等了…估计…秦风那小子是不会回来了。”说完,他也叹了口气,转身走向车子。
回程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闷。徐东首先向刘警官致歉:“刘警官,这次时间太紧,实在没办法去拜访刘局长了,麻烦您一定把我们赵局和我们的问候带到。”
“徐组长太客气了,一定带到!”刘警官爽快答应。
接着,徐东神色严肃起来,将秦风涉及的皮影操控杀人案及其严重性、危害性向刘警官做了简要通报:“…此人极度危险,掌握着诡异的邪术手段。我们会尽快将正式协查通报和通缉材料发过来,希望陇西这边,特别是小王庄附近,能多加留意。一旦发现秦风或其他可疑人员的踪迹,请务必第一时间控制住并通知我们!”
刘警官深知案情重大,郑重点头:“明白!徐组长放心,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车子直接开到机场。临别时,刘警官打开后备箱,里面居然准备好了几个大礼盒,都分门别类贴好了标签:给赵局的陇西特产、给调查组的当地特色小吃和纪念品。
“一点心意,各位辛苦了,千万别推辞!”刘警官热情地将礼物塞给他们。
徐东推脱不过,只好代表组员们收下,再三表示感谢。
一路无话。飞机抵达琴屿市时,已是华灯初上。连续的奔波和紧张的调查让众人都倍感疲惫。徐东直接在机场宣布解散:“今天都累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八点,局里会议室集合。”
第二天早上八点,调查组众人准时出现在市局会议室。
徐东的目光落在陈九身上时,不禁摇了摇头。只见老道士顶着一对夸张的黑眼圈,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像是打了鸡血。
“九爷,您都这岁数了,还学小年轻熬夜?”徐东无奈道。
陈九却兴奋地直摆手,献宝似的从随身布袋里掏出那几本从秦家“抢救”回来的古书:“嘿嘿,值!太值了!一晚上没白熬!这几本破书,大部分都是些没啥大用的杂记,就一本!就这一本是个宝贝!”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本封面破损、纸张发黄脆弱的线装书放在会议桌中央,像是放着什么绝世珍宝。
“都静一静,”徐东敲了敲桌子,“让九爷讲讲他昨晚的收获。”
陈九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翻开那本古书,指向其中一页泛黄且绘有诡异图案的文字:“这本书里,确实记载了秦家祖传的那门禁术,名叫‘缚魂皮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根据这上面的说法,”陈九指着书上的图文解释道,“施展此术,首先需以特制的人皮为基底,制作一个与目标对应的皮影。皮影制成后,需在上面刻下目标对象的生辰八字!”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然后,要用一种叫做‘魂磷粉’的特殊颜料进行绘形。这个‘魂磷粉’,我估摸着就是艾琳娜之前检测出来的那种混合了稀有矿物质和有机磷的东西。”
“最关键的一步,是这个!”陈九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书页上一个绘制着诡异灯盏图案的地方,“需要点燃一盏‘血灯’!以施术者自身的鲜血为灯油,再以…以人皮搓成的细绳为灯芯!”
听到这里,几人都不自觉地皱了皱眉,这术法果然邪异残忍。
“书上说,只要点燃这盏‘血灯’,将其光芒照向那具特定的皮影,就能在两千步之内,跨空间遥控那具皮影!”陈九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发现关键线索的光芒,“不过,这书上记载得语焉不详,很多细节都省略了。我看它更像是一本给入门弟子看的‘教材提纲’,真正的核心秘要,恐怕还得靠师徒之间的口口相传。”
一直在凝神倾听的蓝若兮,此刻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她快速拿起笔,在纸上计算着:“两千步…古人一步大约相当于现在0.5米到0.6米…取个中间值,0.55米…两千步就是…1100米!”
她抬起头,看向徐东,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组长!如果九爷推断的没错,凶手要想操纵皮影,那个‘血灯’的光源就必须在距离目标1100米的范围之内!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反过来,根据安顺和高楠死亡时现场的监控录像,以案发现场为中心,画一个半径一公里多的圆,然后重点排查这个范围内,所有在案发时间点可能存在的、能够提供特殊光源的位置?!”
艾琳娜听完,提出建议:“不用画圆,咱们可以做实验,就根据录像里光照的方向,在这范围内寻找光源。”
会议室内瞬间安静下来,随即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豁然开朗的神情!
这个思路,如同在迷雾中点亮了一盏明灯,将一个看似玄幻莫测的杀人手法,转化为了一个可以凭借现代刑侦技术进行精确排查的空间范围问题!
徐东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若兮和小艾的思路非常好!立刻行动!武岩,你去协调技侦支队,调取两起案件现场周边所有公共和私人监控的最高权限!艾琳娜,你负责地图绘制和区域划定!九爷,你再仔细研究一下那本书,看看对‘血灯’的光源特性还有没有更详细的描述!”
新的调查方向,已然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