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轮停转之后，整座收割罗盘都陷入了混乱。
垂钓者那团庞大的逻辑结构不断闪烁，原本彼此衔接的规则轨道出现了大量断层。
它正在计算。
计算如何修复齿轮，如何重新接管失控的规则，如何将眼前这个不该存在的变量重新纳入体系。
无数道光线从它的核心延伸出来，试图连接罗盘各处。
只要恢复一个节点，其他部分便能重新运转。
可石浩没有给它这个机会。
“还想修？”
他握住极道灭世枪，枪尖从齿轮的咬合处缓缓拔出。
被卡死的齿轮发出沉闷的震动。
垂钓者立刻调动其他规则，数不清的光线朝那个位置汇聚，试图填补缺口。
石浩看了一眼。
没有继续攻击齿轮。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轨道，落在了罗盘最深处。
那里有一片近乎透明的区域。
没有齿轮，没有轨道，也没有那些繁杂的规则光线。
却是整座罗盘所有运转信息的汇聚之地。
真正的核心。
只要那里还在，罗盘就有重新启动的可能。
石浩抬起极道灭世枪。
“找到了。”
垂钓者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警告。】
【核心区域禁止进入。】
【执行最高级规则封锁。】
轰！
罗盘上剩余的规则同时亮起。
无数层空间在石浩面前重叠，形成一道看不到尽头的屏障。
每一层都对应着不同的宇宙法则。
仙域的时间法则，空间法则，生死法则，还有无数石浩从未见过的高维规则，全都被调动起来。
这些力量并不是单独攻击。
它们彼此配合，构成了一套完整的防御体系。
换成其他存在，即便拥有准仙帝级别的力量，也很难在短时间内突破。
但石浩没有停。
他只是将极道灭世枪横在身前。
“你算了这么久。”
“还没算明白一件事。”
他的声音不大。
“我不是来跟你讲道理的。”
话音落下，石浩体内的混沌王道彻底展开。
这一次，他没有再将王道用来防御，也没有试图寻找对方规则中的空隙。
所有力量，都开始朝极道灭世枪汇聚。
混沌仙躯发出沉重的震鸣。
一缕缕混沌本源从四肢百骸流出，沿着手臂灌入枪身。
石浩对混沌的所有理解，也在这一刻被压缩到了一起。
他曾经接触过的万法，曾经领悟过的规则，曾经走过的仙王之路，都在脑海中闪过。
可他没有选择将这些东西重新拼成一套完整的秩序。
恰恰相反。
他开始抛弃。
抛弃仙域万法对自身道路的限制。
抛弃那些必须遵循的规则。
抛弃所谓高低维度之间不可逾越的界限。
他不需要成为垂钓者那样的存在。
也不需要获得对方的权限。
他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意志，完成眼前这件事。
不接受安排。
不接受圈养。
更不接受别人替自己决定命运。
所有这些东西，最终汇成了一股力量。
没有固定的形态。
也没有明确的法则属性。
只有一个意念。
毁灭既有秩序！
嗡！
极道灭世枪突然安静下来。
原本不断震动的枪身，此刻竟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可枪内的亿万大帝怨魂，却在这一刻全部苏醒。
那些被封印在枪中的残存意志，感受到了石浩灌入其中的力量。
它们看见了。
看见了眼前那座罗盘。
看见了那些曾经收割它们的规则。
也看见了那个站在一切规则之上的垂钓者。
无数怨魂发出嘶吼。
有的已经残缺到无法维持完整形体，有的连生前的记忆都只剩下一点碎片。
但它们都认得那个东西。
曾经，它们也以为自己修炼到了尽头。
曾经，它们也以为只要继续走下去，便能触及真正的永恒。
直到有一天，收割降临。
它们的世界被抽干。
它们的本源被剥离。
它们的存在成为罗盘上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
现在，终于到了清算的时候。
“杀！”
亿万怨魂的声音汇成一道洪流。
极道灭世枪开始发亮。
不是刺眼的光芒，而是一种深沉到近乎黑暗的光。
枪身周围的混沌王道不断翻涌，原本彼此不同的力量被强行汇聚，最后全部归于枪尖。
石浩没有给这一枪取名字。
也不需要名字。
他向前踏出一步。
整片高维虚空都在这一刻震动。
垂钓者立刻改变了防御方式。
原本覆盖核心区域的规则屏障迅速收缩，其他齿轮也开始逆向转动，试图将核心转移到另一个维度。
它甚至准备舍弃部分轨道，以此换取核心的完整。
但已经晚了。
石浩出枪。
没有花哨的动作。
没有复杂的招式。
他只是将手中的极道灭世枪，朝着那个核心的位置狠狠刺了过去。
这一枪，贯穿了所有阻挡。
第一层规则破碎。
第二层空间崩塌。
第三层因果结构被撕开。
那些原本能够重新定义一切的高维法则，在枪锋面前失去了原有的作用。
枪尖终于刺入了罗盘核心。
轰！
整座收割罗盘剧烈震动。
垂钓者的逻辑结构开始疯狂闪烁。
【核心受损。】
【正在修复。】
【修复失败。】
【正在重新建立运算结构。】
【运算结构丢失。】
一条条信息不断出现，又迅速消失。
因为真正的攻击还没有结束。
极道灭世枪内，亿万大帝怨魂在这一刻全部涌出。
它们顺着枪锋进入罗盘中枢，直接扑向了垂钓者最核心的逻辑结构。
那些曾经被收割的生命，此刻化作了最疯狂的反噬。
它们没有选择攻击外部规则。
而是直接撕咬那些负责维持收割体系运转的核心节点。
一缕光线被吞噬。
紧接着，成片的规则结构开始崩溃。
垂钓者试图调动其他规则进行隔离。
可那些怨魂根本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再次消散。
它们只认准了眼前的东西。
吞掉它！
撕碎它！
让它再也无法运转！
“停下！”
一道意志终于传出。
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信息。
而是带着明显的混乱。
垂钓者开始强行切断受损部分，试图保住剩余核心。
石浩握住枪身，没有半点松手的意思。
“现在知道疼了？”
他向前又压了一步。
枪锋继续深入。
混沌王道顺着枪身涌入中枢，亿万怨魂则在内部疯狂吞噬。
那套运行了无数纪元的高维逻辑，终于出现了无法弥补的缺口。
垂钓者失去了对罗盘的控制。
那些原本能够连接无数宇宙的规则轨道，一条接一条地断开。
齿轮停止转动。
光线熄灭。
庞大的环形结构从核心开始崩裂。
石浩没有收枪。
他看着罗盘一点点解体，直到最后一层核心规则也被怨魂吞噬干净。
轰隆！
一声无法形容的巨响，在高维虚空中扩散。
那座覆盖无数宇宙的收割罗盘，终于彻底崩塌。
没有留下可以重新启动的核心。
也没有留下能够继续执行收割程序的规则结构。
垂钓者的意志在最后一刻剧烈波动。
它试图重新聚拢自己的逻辑。
可那些残余的结构已经无法彼此连接。
它失去了维持自身存在的基础。
那团庞大的光影逐渐暗淡。
最后，彻底消散。
垂钓者陨落了。
紧接着，整座罗盘化作无数光点，向四面八方散开。
高维虚空中，出现了一场规模无法估量的光雨。
那些曾经被罗盘束缚的规则，失去了原本的主人。
一个个气泡宇宙重新恢复了独立。
仙域的世界树不再向外输送本源。
三千下界的天地规则重新稳定。
那些原本被飞升法则牵引的世界，也不再受到收割体系的控制。
没有新的收割程序。
没有下一次预定的收割。
更没有高悬在所有宇宙之上的那只手。
仙域和三千下界，终于彻底摆脱了这套牧场体系。
石浩站在光雨之中。
极道灭世枪仍握在手里。
枪内的怨魂逐渐平息。
那些曾经被困在枪中的残缺意志，在罗盘核心消失之后，也失去了继续追逐仇恨的目标。
石浩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枪身。
随后抬手，将枪收回。
四周的光雨还在飘落。
有些光点落在他的肩头，很快便融入虚空。
那是罗盘崩溃后留下的残余力量。
至于那些高阶本源究竟有多少，石浩没有去算。
他现在不缺这一点时间。
他站在原地，望着远处。
收割罗盘已经不存在了。
垂钓者也已经陨落。
可石浩并没有立刻离开。
片刻后，他忽然转过身。
目光越过漫天光雨，看向了身后的方向。
那里，似乎还有什么。
石浩的眼神微微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