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晔盯着秦珩发来的照片。
监控画面里,一个中年男人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白发老人。男人只露出半边脸,秦晔仍然认出了他。
苏城。
福利院门口那次见面,他曾盘问苏城十分钟,这张脸不会认错。
“疗养院在哪?”
“京城郊区,秦长河在那里住了十一年。”秦珩说,“前八年无人照料,三年前突然多了个护工,费用走现金,每月两万。”
“护工是谁?”
“登记名是周国安,照片比对后确认是苏城。”
秦晔放大照片,轮椅上的老人瘦得只剩骨架,眼睛半睁着,视线落不到实处。
秦长河,他爷爷的弟弟,也是秦寒的父亲。
“老人情况怎样?”
“完全失去自理能力,偶尔清醒时会喊小寒。”
秦晔收起手机。
苏城是d-7,二十三年前从基地带走瞳瞳,之后一直照顾秦长河。可殡仪馆里还躺着一具被认定为苏城的尸体。
他拨给许宏国。
“尸体做过dNA吗?”
“没有,面部损毁严重,交警按普通车祸处理,家属也没来辨认。”
“指纹呢?”
“没进过指纹库,无法比对。”
秦晔挂断电话。
身份确认缺少关键证据,尸体就可能被人调换。
他回到病房时,瞳瞳已经醒了,正拿着苏瑶的手机戳屏幕。苏瑶靠在椅子里睡着,头歪向一边。
“爹爹,妈妈手机里有你的照片。”
瞳瞳把屏幕举过来。
画面停在秦寒抬头的那一帧。
“那个人不是我。”
“长得一样,头发比你长。”瞳瞳将手机贴到他脸边,“爹爹留长发肯定好看。”
秦晔抽走手机,锁屏后放回柜上。
“别翻大人的手机。”
“我不是小孩。”
秦晔看了她一眼。
瞳瞳立刻改口:“我是聪明的小孩。”
她挪到秦晔身边,盯着他的脸。
“照片里的人和你什么关系?”
“暂时查不清。”
“他姓秦,你也姓秦,我也姓秦。”瞳瞳掰着手指,“他是不是我爸爸?”
秦晔抬手把她塞回被子里。
“睡觉。”
“现在才九点。”
“那就闭嘴。”
瞳瞳撅了撅嘴,没再追问,却始终观察着他。
这种审视不属于三岁孩子。
过了一会儿,她贴着秦晔的手臂开口。
“爹爹,梦里的老头又来了。”
秦晔低头看她。
“他说了什么?”
“让我记住一句话。”瞳瞳皱着眉回忆,“龙不是变出来的,是醒过来的。”
秦晔的手停在她发顶。
瞳瞳抬脸:“什么意思?”
“不知道。”
“你骗人。”
她缩进被子,只露出眼睛。虹膜边缘仍留着淡淡的金色。
苏瑶醒来后走到窗边,秦晔把疗养院的事告诉了她。
“苏城可能还活着。”他说。
苏瑶转身:“明天老火车站,你要去见发短信的人。”
“要去。”
“我跟你一起。”
“瞳瞳需要——”
“上次你也让我留下。”苏瑶接过话,“结果她被注射增强剂,差点死在病房。”
秦晔没有反驳。
“罗大友守着瞳瞳,我和你去。”
床上的瞳瞳立刻坐起来。
“我也去。”
“不行。”
秦晔和苏瑶同时开口。
瞳瞳看看两人:“你们终于有默契了。”
秦晔替她拽好领口,瞳瞳却抓住他的手。
“我刚才练习了一下。”
“练什么?”
她张嘴呼气,一小团橘红火苗从口中飘出,在半空闪了两下便消失。
秦晔合上她的嘴。
“医院里不许玩火。”
“我是在保护你们。”瞳瞳含糊地说,“坏人来了,我可以烧他。”
苏瑶蹲到床边。
“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看见。”
“我知道,所以我藏在被子里练。”
被子底下露出一个焦黑的小洞。
秦晔把破洞翻到里面。
“以后不许练。”
“坏人来了怎么办?”
“有我。”
瞳瞳认真看着他:“你又不会喷火。”
门口传来罗大友的声音。
“秦队,我闻到烧焦味了。”
他探头进来,看见被子上的焦洞,话立刻停了。
瞳瞳朝他伸手。
“罗叔叔,握手。”
罗大友看向秦晔,得到允许后才走近。
两只手碰到一起,瞳瞳偏了偏脑袋。
“你的手好凉,我帮你暖暖?”
罗大友立刻抽回手:“不用,我体寒。”
“我又不会烧你。”
罗大友干笑两声,退到门边。
秦晔关上房门。
“明天我和苏瑶去老火车站。”他对罗大友说,“你守在这里,别让瞳瞳的变化被人看见。”
“如果她又长出翅膀呢?”
“关好门,遮住监控,等我回来。”
罗大友点头:“明白。”
瞳瞳已经重新躺下,背对着房门。病号服领口滑开,露出肩胛上的两块暗红印记。
秦晔替她拉好衣领。
“爹爹。”瞳瞳没有回头,“梦里的老头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你身上也有。”
秦晔的手停在她肩旁。
瞳瞳翻过身,金色残光映在眼底。
“爹爹,你后背是不是也痒?”
秦晔没有回答。
瞳瞳盯着他看了片刻,又问:“爹爹,你后背痒不痒?”
“不痒。”
“老头说你身上也有。”
“梦里的话,不能当证据。”
瞳瞳眨了眨眼,金色眼圈在暗处浮动。
“他说我会长翅膀,我长了,他说我会喷火,我也喷了。”
秦晔替她拉好被角,将她的手按回被子里。
“睡觉。”
瞳瞳趁他转身,伸手扯住他的衣领。
“让我看看。”
“没什么可看。”
“你要是没有,为什么不让我看?”
秦晔握住她的手,带她走到洗手间门口。
“我自己看。”
门关上后,他脱下上衣,转身查看镜中的后背。
肩胛骨附近皮肤完整,温度正常,没有红印,鼓包和纹路也没有出现。
他又抬手摸了一遍,才穿好衣服出去。
瞳瞳趴在床沿等他。
“有吗?”
“没有。”
“真的?”
秦晔将她塞回被子里,没有再解释。
瞳瞳抱着膝盖,脸上的期待退了下去。
“那老头骗我了?”
秦晔没有回答。
韩明远看过他的体检数据,体温37.4,心率82,伤口恢复速度偏快,除此之外没有异常。
如果瞳瞳梦里的话是真的,变化也还没到时候。
他暂时将这个念头压下,问道:“那个老头长什么样?”
瞳瞳已经闭上眼,听见声音又睁开。
“穿黑袍,脸看不清,脚底下有雾。他飘着,不是站在地上。”
“你问过他是谁吗?”
“问了,他不告诉我。”
秦晔想起秦珩提过的名字。
离渊,魔界祭司,从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下次见到他,问秦寒在哪。”
瞳瞳点头,“他不回答呢?”
“拔他的胡子。”
她露出两颗门牙,“这是我的绝招,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