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接过油纸包和搪瓷盆，低头看了看，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他把搪瓷盆在手里翻了个面，盆底“北京第二轧钢厂”几个红字在灯光下映得分明，然后他抬起头来，嘴唇动了动，声音有点干涩。
“羿哥，你已经给得太多了。白面、鸡蛋、饼干、衣服、鞋、枪，还给我分肉。现在又给搪瓷盆。我娘说了好几回了，说咱们家欠你的人情几辈子都还不清。”
“欠什么人情。”
彭羿把马灯从架子上取下来，往院门方向走去。
“你跟我从小光屁股长大，前世今生都是兄弟。现在这点东西不算什么，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回去跟你娘说，不用在意这些，以后还有更好的。”
二小揉了揉眼睛，没再说什么，把东西小心地揣好，跟着彭羿出了院门。
彭羿站在坡地上看着二小的身影消失在村道的黑暗里，然后转身回了院子，把大门关好。
月亮还没升到中天，院子里一片寂静。
骡子在棚子里打了个响鼻，小狼狗崽子们在窝里挤成一团，发出一两声细弱的哼唧。
彭羿把马灯挂在棚柱上，在石槽边洗了把脸，又喂了一遍骡子和细狗，然后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木牌空间。
彭宇正在对面晃荡，脸上的表情神神秘秘的，还带着笑容。
“爷爷，您先别动，我给您看个东西。”他说完就退出了空间。
彭羿等了几分钟，忽然感觉整个空间微微震了一下。这是有大件物品被收入空间时才会有的动静。
紧接着，对面那半边空间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物体，把彭宇的半边空间占了一大块。
那是一整个装配好的活动板房房间。
墙壁、屋顶、地板全部连在一起，窗户已经安好，门框上的合页都拧得整整齐齐。
只要把它放到地基上，跟其他房间模块对接好，拧上连接螺丝，房子就成了。
墙板上用马克笔标注了编号和对接方向，一目了然。
彭宇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空间里，看到彭羿惊讶的表情，他忍不住笑出声来，挠了挠头。
“爷爷，我昨天想了一晚上，不能让您一个人在山坡上吭哧吭哧地拼板房。”
“您虽然身体年轻，可一个人干终究是累。所以我就跟厂家商量了一下，让他们在厂里先把板房全部装配好，再拆成几个整体房间模块。”
“您那边只需要把模块放到地基上，对齐，拧螺丝就行。我加了两千块钱加班费，他们一天就搞定了。”
他越说越兴奋，手指在空间里比划着：“我算过了，三开间总共四个模块，堂屋一个，东屋一个，厨房一个，洗澡间一个。”
“您安装的时候用千斤顶配合撬杠，一个人就能调整位置。连接螺丝全是统一规格，一把电动扳手全搞定。”
彭羿看着那个装配好的房间模块，又看看彭宇兴奋的脸庞，感觉很欣慰。
“想得周到。你这份孝心爷爷领了，你是个好孩子，爷爷谢谢你！过几天爷爷也给你弄份大礼。”
彭宇得到夸奖，笑得更开心了：“对了，爷爷，我还在网上订购了配套的泡沫填缝剂、防水胶带，都在工具包里。”
“您装好模块之后先用填缝剂把模块之间的缝隙填死，再贴上防水胶带，风吹不透雨打不漏，比普通土坯房密封性好一百倍。外墙再糊一层泥浆，从外面看跟土坯房没两样。”
“好，我明天就开始装。地基已经打好了，地桩定位都是按你的图纸来的，应该能直接对上。”
祖孙俩又商量了一会儿后续的进度安排，才各自退了出来。
第二天一早，二小推开院门的时候，看到彭羿正蹲在蓄水池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已经干透的水泥面上敲敲打打。
既然彭宇能把组装好的房间收进空间，那彭羿就轻松多了，只剩下最后的工序需要准备了。
一夜过去，水泥已经凝固了，灰白色的表面硬得像石头，敲上去当当作响。
二小也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水泥面，又用指甲抠了抠，没抠动。
“真硬啊。这玩意儿比石头还结实。”
彭羿站起身，走到蓄水池旁边的一块空地上：“先别研究水泥了，今天帮我干个大活，和泥。”
“和泥？和多少？”
彭羿指了指池塘：“就这个池子，在里面和泥水，用老李他们多挖出来的泥。”
二小眨了眨眼，没有多问，挽起袖子开始干。
两人把土铲进池子里，又从山脚下的河里挑来河水往里倒，再用铁锹来回翻搅。
搅了半个上午，池子里攒了半池子黄褐色的泥水，表面偶尔冒几个气泡，在阳光下泛着油亮亮的光。
二小拄着铁锹，用袖子擦了一把汗，看着那一池泥水忍不住又问了一句：“羿哥，和这么多泥水到底要干啥？”
“盖房子。”
“盖房子？”
二小的眼睛瞪得老大：“用泥水盖房子？你是要在池子边上脱土坯？”
“不是，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二小挠了挠头，他看了看那池泥水，又看了看彭羿，决定不再问了。
反正彭羿每次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最后总会让他吓一跳。
当天晚上，彭羿再次进入空间，彭宇也在。
“小宇，我需要几头野猪跟纺织厂换花布，这两天能搞定么？”
彭宇在空间那边拿着一个小本子，一边翻一边汇报：“这周有三支队伍出猎，预计后天能收到至少十五头。您要跟纺织厂换布的话，我这边野猪管够。”
“很好，换十匹碎花布，四五头猪就够了，多出来的留着换别的。”
“没问题。”
彭宇合上本子，表情变得有些严肃：“爷爷，我想好了。等我读完夜校，拿了文凭，就正式注册一家公司。”
“我想做一个跟您前世一样的企业，您前世能做到百亿身家，一定有很多经验和教训。以后我每做一个决定，都来问您。”
彭羿望着少年一脸认真的模样：“那你要想好，从哪个行业开始干，要从最基础的行业信息开始了解，把行业的发展方向吃透了再开始。”
“赔一次钱比上一百堂课都有用。不过有一点你要记住，不管将来把企业做到多大，永远不要丢了做人的本心。钱可以再赚，人丢了就找不回来了。”
彭宇看着彭羿，用力点了点头，把笔记本合上收好：“爷爷，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