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走。”彭羿指了指悬崖。
“狼群绕到崖底还要大半个钟头。我走了，它们要是把雪堆里的东西拖走换地方，咱这趟就白忙了。我留下来盯着它们，你带人回来，咱们在狼群的粮仓旁边打它个措手不及，把存货全搬走。”
“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待在这儿。”
二小急了，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上次在老熊岭，我守夜睡着了，差点把你坑了。这次我要是再把你一个人丢下，我陈二小还是人吗？”
“少废话！谁让你把我丢下了？我是让你去叫人！”
彭羿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语气严厉但眼里全是笑意。
“你要是不去，光凭咱俩能搬空那粮仓？几百斤的冻肉，你背得动还是我背得动？”
“赶紧滚，快去快回，记住了，到了山洞以后，先别自己带人来，等老钟头到了再一起过来。我在山洞附近找地方藏起来，不会跟狼群硬碰硬。”
他见二小还在犹豫，又补了一句：“我保证，只在远处盯着，不招惹狼群。”
二小盯着彭羿的脸看了好几秒，终于一跺脚，咬牙切齿地说了声“你等着”，然后从地上抄起自己的枪，拔腿就往山下跑去。
他跑得极快，雪沫子在他脚下哗哗地飞溅，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密林后面。
彭羿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轻轻吐了口气。
他蹲在灌木丛里又等了一会儿，确认二小已经走远了，才慢慢站起来，猫着腰朝悬崖方向摸去。
他先绕到崖底的侧下方，找到了一处能观察崖底雪堆的位置。
从下往上看，悬崖的垂直高度比他刚才估计的还要高些，怕有六七十米。
崖底背阴，日头照不进来，积雪厚得吓人。
那些从崖上跳下来的青羊，一头头栽进雪堆里，只露出几根腿蹄，低温让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硬。
彭羿举起望远镜朝崖顶方向看了一眼，狼群已经全部离开崖顶了。
崖顶一片空荡，只留下雪地上密密麻麻的狼爪印和几道青羊蹄痕。
他又朝悬崖东侧的山坡看去，果然看见狼群正在那片坡地上小跑着绕行，头狼走在最前面，不时停下来用鼻子嗅嗅地面，身后跟着的狼群排成一线，像一支纪律严明的队伍。
“绕过来还早。”彭羿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快速走到悬崖脚下，沿着刚才青羊逃跑的路线，开始往上爬。
冬天爬山崖比秋天难得多，山路上结满了冰凌，岩石表面覆着一层冻硬的薄雪，手抠上去滑溜溜的。
爬了大约两刻钟，彭羿终于翻上了崖顶。
他伏在崖顶边缘，喘着粗气，回头朝崖下张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他的呼吸骤停了一瞬。
从崖顶往下看，那片被狼群选中的“粮仓”全貌尽收眼底。
悬崖脚下，雪堆此起彼伏，有高的有矮的，一个个鼓鼓囊囊地隆在雪地上，像一片白色的坟包。
彭羿数了数，大大小小竟然有数十个之多。
“妈的，这狼群是真会过日子。”
彭羿喃喃道，这几十个雪坑，如果每个坑里都埋着猎物，那藏量足够狼群过一整个冬天。
他盯着那些雪坑看了一会儿，直起身来，在崖顶寻找合适的位置。
崖顶地势狭长，西侧有一块突出的岩石，恰好能俯瞰整个崖底，而且背后有一道矮矮的石脊，可以挡风。
彭羿走到岩石后面，蹲下来仔细打量了一圈。
这里视野极好，从石脊到崖边的距离大约五步。
他眼珠一转，走到不远处，用空间收进了几块磨盘大石头。
他把几块石头沿着石脊两侧和前方堆叠起来，做成一个半人高的简易掩体。
石头外表面裹着碎石、积雪和几根枯枝，从远处看，跟崖顶其他岩石堆并无二致。
他在掩体后方又清出一片平整的地面，用脚把雪踩实，再铺上几块从空间里取出的旧棉被和干草垫，这样趴在上面瞄准时不至于冻得打颤。
做完这一切，彭羿伏在掩体后面，举起望远镜朝东侧山坡看去。
狼群已经到了山坡脚下，正沿着一条结冰的沟槽往崖底绕。
头狼走在最前面，速度比在崖顶时慢了许多。
它不时停下来嗅嗅地面，又回头看看身后的狼群，嘴里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一团团飘散。
彭羿放下望远镜，靠在大石头后面，闭目养神。
他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时间，狼群绕到崖底，最多再有一两刻钟就差不多了。
果然，没过多久，崖下传来了第一声狼嗥。
彭羿慢慢支起身子，从掩体后面朝下望去。
狼群已经出现在悬崖下方，正踩着齐腿深的积雪，朝那些隆起的雪坑围过去。
头狼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几十条灰狼，它们没有急着进食，而是先围着那些雪坑转了一圈，用鼻子在坑顶的雪面上嗅来嗅去，像是检查这批“存粮”有没有被人动过。
转了两圈之后，头狼在最大的一个雪坑前停下来。
它前腿伏低，开始用前爪疯狂地刨雪。
雪沫子从它爪下飞溅开来，很快就在它身后堆成了两道雪线。
其他狼见头狼动了嘴，也纷纷各自选了一个雪坑，开始扒雪。
彭羿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崖底。
头狼扒得极快，不到半刻钟，那个最大的雪坑就塌下去一块，露出里面冻得硬邦邦的猎物。
彭羿从望远镜里看过去，是一只小鹿，他不由一愣，这雪坑里埋的猎物果然不止青羊。
头狼咬住小鹿的一条后腿，使劲往外拖。
那东西冻得硬邦邦的，它拖了几下，终于把小鹿大半个身子从雪堆里拽了出来。
彭羿又抬头看了看天色，然后像下了决心似的，慢慢从掩体后面缩回身子。
“差不多了。”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木牌空间，空间角落的地面上，那挺九二式重机枪静静地躺在那里。
旁边整整齐齐码着三个已经装好子弹的弹板，每个弹板三十发，总计九十发子弹。
这是他在军火库面对黑虎时没来得及用上的大家伙。
后来他在空间里摆弄了很久才摸清了如何使用，顺手把子弹都上好了。
他睁开眼，深呼吸，然后把手伸向虚空。
一个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响起，九二式重机枪出现在了他面前的掩体上。
三脚架稳稳地抵在石头上，枪口朝下，正对着崖底那片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