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舟的鼾声一起一伏,在对面那张木板床上响得均匀。
彭羿索性不睡了,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闭起眼睛,意识沉入木牌空间。
空间里空荡荡的,彭宇不在。
地上收拾得干干净净,几案上的印章和那卷黄绢也已不见了,想来是彭宇已经取走了。
靠墙那一大堆农业书籍还堆在原地,旁边摆着几个小盒子,上头压着一张折好的纸条。
彭羿走过去,把纸条拿起来,借着空间里柔和的光展开。
是彭宇的字,写得有些潦草,显然留得匆忙:
“爷爷,印章和古董我已拿走了。我会找最可靠的老师傅鉴定,有结果立刻告诉您。您自己注意安全,记得按时吃饭,空间里有鸡蛋和饼干。”
彭羿没有急着退出去,而是在空间里坐下来,就着那片柔和的光,把彭宇留下的几本冬小麦春管、红薯育苗的小册子又翻了一遍,把几个要紧的数字和法子在心里过了一遍。
等他确认记得差不多了,才从旁边抽出一张纸,拿起铅笔,给彭宇留了张条子:
“小宇,开春了,野猪应该又可以收购了,最近联系一下。另外你给我弄一套爬墙和撬门开锁的东西,留给我备用。”
第二天上午,彭羿照常去了育苗棚。
棚里的活儿比昨日更顺手了,他领着林文舟和几个年轻技术员把最后几畦普通种薯也按法子重新收拾了一遍。
徐敬山中间来过两回,第一回只是站在门口看,没有吭声。
第二回进来了,在试验田前蹲下,拿起一块冒芽的种薯看了半晌,又从兜里掏出那个小本子记了几笔,才背着手走了。
林文舟悄悄朝彭羿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徐老对你是真服了。
快到中午时,彭羿找到林文舟。
“林哥,我下午得回一趟帽儿胡同那边的旅馆,走的时候太急,有几件换洗衣裳还撂在那儿。再说也得给乡里挂个电话,让人带信给家里人,免得他们惦记。”
林文舟正蹲在畦边记录温度,闻言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
“行啊,你先去忙,现在我基本能上手了,不用你一直看着,不过你要早点回来啊,万一有事得你在才心里踏实。”
彭羿笑着摆了摆手。
“我最迟明天回来,你别忘了把今天棚里的温度记全,尤其是午后通风那半个钟头,温度掉了几度,都得写清楚。”
林文舟点头:“行,我记着呢,早去早回。你那旅馆要是住着不踏实,干脆把行李全搬过来算了。”
彭羿说:“我先去看看再说。”
他出了农科院大门,步行到公交站,坐了两趟车,在锣鼓巷口下来,沿着老槐树后面的胡同往兴华旅馆走。
午后刚过,胡同里没什么人。
彭羿推开兴华旅馆的门,门厅里还是那股子旧木头混着煤炉的味儿。
柜台后头的大姐正坐在小板凳上择韭菜,听见门响,抬头一看,两只眼睛登时笑成两条缝。
“哟!小伙子!你可回来了!”她把手里的韭菜往盆里一放,迎出来两步。
“这两天不见你,我还寻思你是不是又让哪儿给扣下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那屋我还给你留着呢,铺盖也没动。”
彭羿道了谢:“让大姐挂心了。我这两天在农科院帮忙,那边活儿多,就没顾上回来。今儿抽空过来拿点东西,再给乡里挂个电话,叫队里别惦记。”
大姐一听农科院三个字,眼睛又瞪大了一圈:“农科院?就是种地搞科学的那地方?你还能帮科学家的忙?”
彭羿被她这反应逗笑了:“就是碰巧我山里有点种红薯的经验,他们那儿正为育苗发愁,我跟着搭把手。”
“乖乖!”大姐往后退了小半步,重新把彭羿上下打量一遍,脸上的笑更热情了。
“我打头一眼瞧你,就觉得你不像一般乡下后生。能进农科院帮忙,那还了得?那是给国家做事呢!你往后在京城,可有正经身份了,谁还敢乱抓你?”
彭羿笑着摇摇头:“只是院里领导看得起,给了个临时帮工的名头。等忙过这阵,还得回队里。”
大姐连连点头:“那也好,那也好。你还没吃饭吧?灶上还有半锅疙瘩汤,我给你热热去。”
彭羿忙拦住她:“不忙,我在院里吃过了。”
大姐这才作罢,彭羿道了谢,转身上了楼。
回到自己那间小屋,彭羿把房门关好,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朝外头看了一眼。
彭羿锁好门,和衣躺下休息了一下午,等天黑以后,闭眼进入空间。
彭宇已经在了。
他盘腿坐在空间里,身边摆着一个小巧的折叠梯,一堆用深色布包着的衣物,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帆布袋子。
一看见彭羿,彭宇腾地站起来,满脸都是按捺不住的兴奋,还夹着几分忧色。
“爷爷!您要的东西我都备齐了!”彭宇迎上前,把那些东西一件件指给彭羿看。
“这梯子是铝合金的,能折叠,展开能到五米,收起来不到一米长。软底鞋是按您说的尺码买的,鞋底带细纹,走路没声。深色衣裤是真丝混纺,不反光,夜里穿在身上,人贴在暗处根本看不出来,还有这个~”
他说着话从最大的那个帆布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双手捧到彭羿面前,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那是一把手持式切割机,机身不大,通体漆黑,刀片还没装上。
彭羿把切割机收过来看了看,又拿在手里掂量了两下:“你想得比我周到,有了这些,爷爷要是去开仓库更有把握了。”
彭宇却笑不出来,他站在那儿,两只手绞在一起,犹豫了半天,才开口。
“爷爷,咱们现在不缺钱了,您这次弄来这么多古董,我都还没出手呢。您真的不用冒险,您就安安心心在农科院待着,等风头过去,比什么都强。”
彭羿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心里头暖了一下。可他没有答应,只慢慢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小宇,不全是钱的事。”他盘腿坐下,抬头望着彭宇。
“我得先把他们的底彻底摸清,我得找到他们的证据,把他们的身份和罪证都翻出来,然后去揭发他们,省得他们再搞破坏。至于古董黄金,只是顺手的事,就当为民除害的酬劳了。”
彭宇呆呆听着,好一会儿才慢慢蹲下来,在彭羿对面盘腿坐下。
“爷爷,我懂了。那您一定答应我,别跟他们硬拼。有危险就先撤,您这边要真出了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彭羿笑了,伸手在壁障上轻轻一拍:“放心,你爷爷活了两辈子,还等着抱孙子呢,不会拿命去跟那帮见不得光的东西硬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