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冲出第一匹灰狼，接着是一个狼群，像一片灰色的潮水从密林深处涌出来，铺天盖地，足有三四十匹之多。
它们没有急于冲刺，而是保持着一种默契的扇形阵型，不紧不慢地跟在青羊后面，像一个收紧了的口袋。
“狼！好多狼！”
二小也看见了，他下意识地端起三八大盖就要瞄准。
“别动！”
彭羿一把按住他的枪管，声音低而急促：“狼群在赶羊，咱们就两个人，惊了狼群，它们能活撕了咱俩！”
二小咽了口唾沫，慢慢把枪收回来，蹲在彭羿身边。
两人躲在那片矮灌木后面，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彭羿举着望远镜，默默观察。
那群青羊跑得越来越吃力，尤其是那头半大的小羊，四条腿已经打颤了，几次差点摔倒在雪地里。
每次眼看要掉队，旁边的母羊就放慢脚步，用脑袋顶它一把，催它快跑。
“它们好像在把青羊往一个方向赶。”
彭羿低声说着，望远镜追着羊群移动的方向看过去。
前方地形的轮廓渐渐清晰，青羊跑的方向，竟然是一道断崖。
那是一处陡峭的悬崖，崖面垂直如刀削，从山下往上望，怕有数十米高。
崖顶覆满积雪，只露出几块黑灰色的岩石。
青羊要是被赶上那悬崖，三面悬空，后面再有狼群逼上来，退无可退。
“二小，你看那里。”
彭羿朝悬崖方向指了指。
二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也看出了不对劲。
“我的天，这狼群是要把羊往死路上赶！羊上了崖顶，跳下去就是摔死！”
“这些狼成精了。”彭羿低声说了一句。
就在他说话间，狼群开始收紧包围圈。
几匹体型最大的灰狼从两翼包抄上去，堵住了青羊往两侧逃跑的路线。
羊群被逼得只能继续向前跑，一头扎上了通往崖顶的狭窄坡道。
坡道上积雪深厚，青羊的蹄子不住打滑，那头小羊爬到一半摔了一跤，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好几尺，后面的一匹灰狼立刻窜上来，一口咬向它的后腿。
小羊凄厉地惨叫一声，拼命往上一蹿，竟然又爬起来继续往上跑。
彭羿看得牙关微微咬紧，羊群终于被逼到了崖顶。
四只青羊站在崖顶边缘，身后就是数十米高的断崖。
前方和左右三面，灰狼围成了一个半圆，一匹比一匹健壮，一匹比一匹凶悍。
它们低伏着前半身，龇着牙，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一步一步朝羊群逼过去。
青羊彻底慌了。
那头公羊仰起头，发出一声绝望的嘶鸣。
母羊和小羊互相挤着，蹄子在雪地上打滑，几次差点从崖边掉下去。
终于，最后一匹灰狼猛地往前一扑，獠牙在公羊的后腿上撕开一道血口。
公羊吃痛，惨叫着朝后退去，蹄子在崖边的积雪上踏空，整个身子朝后一仰，从崖顶翻了下去。
它坠落的身影在灰蓝色的天幕下划出一道弧线，前蹄在空中无力地刨了几下，然后迅速缩小，消失在了崖底。
接着是第二只母羊，第三只母羊，最后是那头小羊。
它们或被狼牙撕裂皮肉，或自己失足滑落，一只接一只从崖顶坠下。
小羊坠落时发出的凄厉惨叫在山谷里回荡了几秒，然后像被风掐断了似的，戛然而止。
彭羿放下望远镜，深深吐出一口白气。
二小还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好半天才转过头来，咽了口唾沫。
“羿哥，狼群这样搞，是不想让羊跑了。它们这是把羊当自家的牲口在放啊！”
“你看到羊都掉到哪了？”彭羿一边把望远镜慢慢收起来，一边朝崖底方向努了努嘴。
“崖底！”二小不假思索地回答。
“崖底有啥？”
二小眨巴眨巴眼睛，没明白。
“雪堆！”
彭羿压低声音，嘴角已经浮起一丝压不住的笑意：“那悬崖下面全是厚雪！羊掉下去，摔在雪堆上，当场就冻住了。”
“你想想，现在这个天气，零下二十几度，掉进雪堆里的东西，一夜就冻得跟石头似的。狼群把羊撵上崖，让它们自己跳下去，再用雪堆当冷库存着，这就是狼群的粮仓。”
二小的嘴巴慢慢张开，眼睛越睁越大。
他看看彭羿，又看看远处那道悬崖，再看看崖下，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恍然，又从恍然变成了一种几乎失控的兴奋。
“羿哥，”他压低嗓音，声音都在打颤：“你是说，那些羊，现在就在崖底的雪堆里冻着，等狼群饿了就去刨出来吃？”
“不止羊。”彭羿的目光扫过崖底那片白茫茫的雪地，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我估计这狼群不是头一回这么干。那雪堆底下，不定还埋着什么好东西。”
二小咕咚咽了口唾沫，激动得直搓手：“那咱还等啥？回去叫人来吧！趁狼群不在，把崖底下的存货全搬走！”
“不急。”彭羿伸手按住二小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狼群才刚刚把羊撵下去，它们不会马上吃。你注意到没有，羊掉下去之后，狼群没跟着跳下去。它们得从崖顶绕到崖底，那至少得小半个时辰。咱得等它们绕到崖下，确定它们的位置之后，再决定怎么动手。”
彭羿把望远镜重新架到眼前，朝崖顶看去。
狼群已经散开了，三三两两地从崖顶退下来。
一匹体型最壮硕的头狼走在最前面，它站在崖顶边缘，朝着崖下的方向张望了几眼，然后转过身，带着狼群往悬崖后面的山坡绕下去。
“二小，”彭羿放下望远镜，忽然转头看着二小，声音郑重而急促。
“你现在立刻回去。叫老钟头把民兵全拉出来，能带多少人带多少人，带着骡车、爬犁，拿上所有的枪和工具。进了山直接沿咱们来时的路走，到山洞那里等我。我现在留下来盯着狼群。”
“你一个人留下？”
二小的脸色立刻变了：“不行！万一狼群返回来，你一个人怎么对付得了？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