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羿把骡车赶进院子,看着姐弟俩那副做了错事怕挨骂的模样,忍不住就笑了。
他从车架上拿起那两双厚手套,先走到苏晚婷跟前,又朝苏石头招了招手。
“怕什么,姐夫又没说不让你们骑。车买来就是骑的,只一样,得在院子里练熟了再上道。天冷,把手套戴上,冻坏了手,你姐又该心疼。”
苏晚婷和苏石头接了手套,又惊又喜。苏石头先套在手上试了试,挥了两下:“姐夫,这手套真暖和!”
苏晚婷也戴上一双,笑得眼睛弯起来:“比我们学校老师戴的还好。”
苏小梅见哥哥姐姐都有东西,哪里还站得住,一溜烟跑到彭羿跟前,抱住他的腿,仰着脑袋一迭声地叫:“姐夫!姐夫!我的呢我的呢?你进京城,说好了给我带礼物的!”
彭羿故意不说话,从车上拿下那个用手帕裹着的小包,慢慢打开。
手帕一掀,几块方方正正的奶油蛋糕露出来,上头一层乳白色的奶油,还带着几道细细的巧克力线。
苏小梅的眼睛一下子直了,也不等人让,伸手就抓了一块,先凑到鼻尖闻了闻,又伸出小舌头在奶油上轻轻一舔。
“甜的!”她叫了一声,便往嘴里塞了一大块,奶油糊了半张小脸。
彭羿又拿了两块递给苏晚婷和苏石头。苏石头接过去,先掰了一半给苏晚晴:“姐,你吃。”
苏晚晴笑着摆手:“你吃吧,我这两天吃什么都没味儿,闻不得这太甜的东西。”
彭羿闻言,心里一紧,走过去扶住苏晚晴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
“还是吃不下东西?夜里睡得怎么样?”
“好多了。”苏晚晴靠在门框上,用围巾一角擦了擦他额角沾的灰。
“就是有时候恶心,闻不得油腥。娘说这是孩子在长头发,过去这阵子就好了。你路上累不累?还没吃饭吧?”
“不累。”彭羿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觉出那双手比走时又凉了几分:“先进屋,我给你把围巾拿出来,还有给娘和钟叔他们的东西。”
正说着,院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二小的大嗓门就撞了进来。
“羿哥!羿哥!你可算回来了!”二小光着个脑袋,棉袄敞着怀,脚下一双旧胶鞋跑得吧唧吧唧响。
他一冲进院子,先看见彭羿,又看见满院子的人,嘿嘿笑了两声。
“我在坡上就看见骡车了,赶着过来。京城咋样?热闹不热闹?你见着天安门没有?”
彭羿笑着从车上把那副翻毛皮手套和两盒枪油递给他:“见着了,大是大,还是不如家里踏实。这是给你的。”
二小接过手套,套上试了试,又摘下,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这么好的皮子,给我使可惜了。”
“给你使就正合适。”彭羿笑着捶了他一拳。
“你只要把手练稳当了,比什么好皮子都强。”
二小揣好东西,忽然凑近一步,脸色收了笑。
“羿哥,我正有个事要跟你说。这几天夜里,我听见后山方向有狼嚎。不是一两只,隔得远,可听那声儿,像是一大群。”
彭羿脸上的笑意淡了三分,把骡子从车上卸了,一边往棚里牵,一边回头问:“狼嚎从哪个方向来的?离村子近不近?”
“后山偏北的方向,我站在我家院墙外听了好几夜,有时是半夜,有时是天快亮那阵。听着应该是在上头那几道沟里,还没下来。”
二小一脸认真。
“我娘说,狼这种东西,越饿越往下走。眼下队里牲口棚又多了几口猪仔,可不敢大意。”
彭羿把骡子拴好,又给它槽里添了料,拍了拍骡子的脖子。
“等我明天去山里看看情况。你先去跟老钟叔说一声,让他把各家各户的鸡鸭猪狗都关严实了,夜里别让孩子出门。”
二小点头如捣蒜:“成,我这就去!”说完一溜烟跑了。
当天夜里,彭羿等苏晚晴睡下,才闭眼进入空间。
彭宇已经在里头等着了,一看见彭羿,他就凑上来,手里还捏着几张从古玩行弄来的旧图纸。
“爷爷,那十二口箱子,我托人查了!那锁叫‘八宝连环锁’,也有的叫‘罗盘锁’。”
彭宇指着手里的图纸:“您别看它就是个铜盘,里头足有八层机簧,每一层都跟罗盘上的刻度严丝合缝。若非知道顺序,硬开只有一个下场,锁芯崩碎,箱子自毁。”
彭羿把图纸收过来拿在手里仔细看,彭宇则用手按在一个箱子上,开始研究罗盘锁。
“我已经找了几个老师傅,正琢磨着能不能拆解出来,要是实在不行,我再托人去香港或澳门那边找找看有没有会开的老匠人。爷爷,你说那几个箱子里,真有黄金和古董?”
彭羿在空间里坐下来,看着彭宇那副又紧张又兴奋的模样,不觉笑了。
“十二口檀木箱,六口是金条,六口是古玩字画。那个姓孙的特务亲口告诉我的,要是能打开,咱们以后都不会缺钱了。”
彭宇听得两眼直发光,握紧拳头在空间里来回踱了几步。
“爷爷,那可太好了!以后您也不用再去冒险了。”
彭羿摆摆手:“箱子在空间里,什么时候开都跑不了。眼下最要紧的,是我要进山取水,你那个订制的大门,到了没有?”
彭宇一拍脑门:“到了到了!昨天刚运到仓库,我验过货了,德国进口的防爆门,六公分厚的钢板,外头做成了山岩色,从外看跟普通石头没啥两样。”
“您拿去装上,绝对严实。还有您要的取水大桶,我也都备齐了,一共二十个食品级的大桶。”
彭羿点点头:“好,我明天就一个人进山。”
“爷爷,您一个人进山,要注意安全,快去快回,别让奶奶挂念。”
彭宇把防爆门和取水桶都收到空间中央,又细心地写了一张安装步骤的条子放在旁边。
“我把该用的配件都给您配齐了。门上那锁是机械密码盘,不用电。您按我说的步骤装,两个时辰准能弄好。”
彭羿应了,他朝彭宇点了点头,又吩咐了几句,才从空间里退出来。
外头,夜色沉沉。
远处后山方向,似有若无地传来一声极低的狼嚎。
彭羿起身下床,走到窗前。他掀开窗帘一角,朝黑黢黢的后山望了一眼。
那山在夜色里只剩一团庞大的黑影,狼嚎已经散了,四野又重新静下来。
只有院墙角下,建军不知什么时候支起了身子,两只耳朵竖得笔直,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的呜咽。
彭羿站了一会儿,把窗帘放下,回到床边,替苏晚晴掖了掖被角。
苏晚晴在睡梦里翻了个身,一只手无意识地搭上他的胳膊。
他轻轻握住那只手,放在掌心里暖着,再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