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如巨石砸入心湖,章副官心神大乱,守势瞬间出现裂痕。
吴昊眼底寒光一闪,目的已达,无需再演。
他身形骤然拔高,右腿如鞭子般抽出,直取对方面门。
章副官本能地双臂交叉护头。
然而吴昊的攻势并未停滞。
半空中,右脚变左脚,轨迹诡异扭曲,目标从头颅瞬间切换至腹部要害。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章副官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捂着肚子,艰难地从碎石堆里爬起来,脸色煞白,额角冷汗直冒。
“吴爷好身手,日山自愧不如。”
声音发颤,带着几分狼狈。
吴昊淡淡一笑:“没事吧?”
这一脚看似凶猛,实则已收了九成力道。
但章副官底子薄,被结结实实踢中,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硬撑着说道:“多谢吴爷留情。”
吴昊点头:“说好了点到为止。”
章副官心里把吴昊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这就叫点到为止?
这也太狠了点!
但他脸上却挤出一丝恭敬的笑容,拱手行礼:
“吴爷的身法与我们章家极为相似,不知您与东北章家有何渊源?”
吴昊神色平静,随口答道:“我和你们族长确实是旧识。
这套功夫,也是他亲授。”
话音落下,章副官瞳孔猛地一缩。
刚才的不敬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
他再次躬身,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原来是族长故交,日山冒昧,还望吴爷海涵!”
吴昊摆摆手,语气变得严肃:“此事,务必保密。”
章副官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章大佛爷那边……能说吗?”
吴昊嘴角微勾:“他也算是半个自家人。
可以告诉他,但话止于你口。”
章副官长舒一口气,郑重起誓:
“明白!请吴爷放心,日山嘴严,绝不外传一字!”
吴昊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言,转身离去。
次日清晨。
四人来到了二月虹的宅邸。
管家迎出来,告知主人正在陪夫人用早膳,让他们先在正堂稍坐。
昨天宴席上,吴昊曾远远看过二月虹一眼。
那男人生得极美。
眉目如画,清俊出尘,连身为男子的吴昊都不得不承认那份惊艳。
肌肤胜雪,气质儒雅,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 蕴藉。
虽然身形偏瘦,却丝毫不显单薄,反而透着股书卷气。
吴昊没见过他唱戏的模样。
但既然能让那位见惯风月的章大佛爷动了凡心,想必台上的二月虹,定是倾国倾城之姿。
只是这等秘辛,听听便罢了,切莫声张。
吴昊心里五味杂陈。
谁能想到,九门里竟有二月虹这般重情至性的角色。
江湖上早有定论,二月家祖上心狠手辣,手段比陈皮还要毒辣几分,动辄屠人满门。
故而流传下一句谶语:“一旦花开二月虹,二月虹开没爹娘。”
这话听着邪乎,意思却直白:得罪了二月家,连累的是父母双亲,绝不手下留情。
由此可见,当年二月家的手段何其暴戾。
可到了这一任家主手中,风向彻底变了。
因为夫人身患沉疴,二月虹发过誓,此生不再踏入墓穴一步,只为给妻子积攒些阴德福报。
吴昊对这人,印象倒是不错。
性格随性洒脱,待人坦诚,更难得是那份重情重义,是个能交心的朋友。
一盏茶的功夫还没喝完,二月虹便起身相送。
四人拱手作别,礼数周全。
章大佛爷笑呵呵地开口:“一大早就来叨扰,二爷莫怪。”
二月虹也回了一礼,神色淡然:“佛爷太客气了。”
章大佛爷顺势指向吴昊,介绍道:“这位吴爷,听闻二弟身子不适,特意备了一株百年老参,给您补补气血。”
话音未落,吴昊已上前一步,双手捧出一个锦盒。
里头那株参,乃是章大佛爷替他张罗的宝贝。
“二爷,昨晚令徒切磋时,我下手重了些,还望海涵。”
吴昊言辞诚恳。
在座皆是聪明人,吴昊之所以下重手,是因为陈皮下场狠厉。
如今他主动送礼赔罪,态度摆得明明白白。
至于二月虹愿不愿买这个账,全看这锦盒能否入得了他的眼。
二月虹目光微凝,深深看了吴昊一眼,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锦盒。
“吴爷言重了,是我徒弟不懂规矩在先,受了伤也是自讨苦吃,不必挂怀。”
吴昊微微一笑:“久闻二爷谦和宽厚,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见目的达成,章大佛爷心情大好:“都站着干嘛,坐下聊。”
众人重新落座。
二月虹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佛爷、八爷、吴爷,这么早登门,不知有何指教?”
章大佛爷也是个爽快人:“还是为了昨夜的事。”
他将昨晚在常沙站鬼车上遭遇的种种,简略说了一遍。
二月虹一直垂着眼帘,静静聆听,不发一言。
待章大佛爷说完,从怀中掏出一枚指环,递过去道:“这常沙城,南朝北朝的古玩,您是行家。
特来请您掌掌眼。”
说罢,指尖一弹,将那枚指环抛向空中。
二月虹眉头微蹙,并未伸手去接。
只见他广袖一挥,手背轻抬,精准无比地将半空中的指环拨了回去。
动作行云流水,指环稳稳落回章大佛爷手中。
“佛爷,”
二月虹淡淡道,“您也知道,我很久不碰地下的东西了。”
章大佛爷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抬手轻拍额头:“瞧我这记性,实在对不住。”
二月虹没接话。
屋内静得有些压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沉得像块石头:“佛爷,这东西我确实见过。
咱俩交情摆在那儿,我该知无不言。
只是……”
他顿了顿,眼神黯淡下来:“里头牵扯的事儿,都跟我家族老祖宗有关。
长辈的隐私,晚辈不便外传,还请佛爷体谅。”
章大佛爷眉头微皱,身子前倾:“二爷,晚辈不敢妄议长辈。
可如今鬼子兵临城下,这事儿又跟倭寇沾边。
战时如战场,保不齐这就关系到长沙几十万百姓的命数。
还望二爷不吝赐教。”
二月虹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佛爷,我家那点旧事,恐怕帮不上忙。
但我得提醒你一句,这指环背后的水太深,凶险万分。
若非万不得已,千万别碰,最好别查。
好了,我要回去服药了,管家送客。”
章大佛爷叹了口气,将戒指轻轻搁在茶几上,站起身来:“不打扰了。
戒指我先留着,二爷若想起什么,随时找我。”
祁铁嘴刚想张嘴,被章大佛爷一个眼色瞪了回去。
四人走出府邸大门。
祁铁嘴一脸不服:“二爷肯定知道 ,刚才那是欲擒故纵。”
“如果是小事,他早说了。”
章大佛爷语气平和,“他不肯说,自有苦衷。
咱们不能强人所难。”
祁铁嘴撇撇嘴:“也是。
眼下长沙城,除了二爷,没人认得这玩意儿。”
“怕什么?”
章大佛爷挑眉,“咱们手里不是还有祁家的古籍残卷吗?”
祁铁嘴眉头一锁,装作惊讶:“佛爷要去矿山?”
“去!”
……
章大佛爷做事向来雷厉风行,说走就走。
祁铁嘴又被抓去当壮丁,哭丧着脸爬上了马车。
车厢里,章大佛爷目光灼灼地盯着吴昊:“吴爷,我要去趟矿山,赏脸陪我一程?”
吴昊还没吱声,祁铁嘴从车窗探出脑袋,急忙附和:“吴爷必须去!他要是不去,我也不去!”
吴昊失笑:“怎么,佛爷拉你当苦力,你就拉我垫背?”
祁铁嘴嘿嘿一笑:“哪能呢,我是喜欢跟吴爷一起办事。
有您在,我心里踏实。”
引擎轰鸣,车轮卷起尘土。
车子一路向北,驶离了喧嚣的城区。
后座上,祁铁嘴搓着手指,满脸愁容地凑上前。
“佛爷,这城北那片矿山大得没边儿。
咱们连个影儿都摸不着,打算怎么捞人?”
章副官眼皮都没抬,反问一句:
“八爷派你来,是让你当算命的,还是找路的?”
祁铁嘴一愣,随即苦着脸摊手:
“您这不是为难我嘛。
掐指一算我是行,可寻龙点穴那是另 事。”
他叹了口气,掰着手指头数落起来:
“虽然知道火车从那儿出矿,棺材里又透着阴气,下面肯定有大墓。
可那山连着山,绵延几十里。”
“清朝就开始挖,上百年下来,坑洞少说几十个。”
“总不能挨个去撬吧?那得找到猴年马月?”
章副官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凉飕飕的:
“别摆出这副畏难的表情。
你是来帮忙的,不是来添乱的。”
“别让吴爷看了九门的笑话。”
祁铁嘴脸上一红,赶紧解释:
“哎哟,我就是分析分析难度,哪敢有情绪啊。”
这时,一直沉默的吴昊轻笑出声。
“八爷,你就放心跟着走。
佛爷心里早有谱。”
祁铁嘴眼睛一亮,急忙追问:
“真的?我怎么不知道佛爷有什么高招?快透个底呗!”
吴昊没直接回答,而是抛出一个问题:
“城北矿山那么大,矿洞那么多。
你想想,通铁路的有几个?”
祁铁嘴脑子转了转,脱口而出:“也就三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