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应天府最繁华的正阳门大街。
一座气派的五层高楼拔地而起。
青砖碧瓦。
门楼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紫檀木门匾。
上面刻着四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大明皇家银行。
字迹张狂,落款处盖着当今天子的朱砂玉玺大印。
大门两侧,没有石狮子。
一边站着十个全副武装的锦衣卫精锐。
飞鱼服,绣春刀。
眼神冷漠地盯着街上过往的行人。
大明曾经的天下第一刺客莫刀,此刻穿着一身黑底红边的武士服。
抱着一把崭新的长剑。
像一头蛰伏的孤狼,冷冷地站在门槛边上。
谁敢在这撒野,下场绝对比凌迟还惨。
五楼的雅间里。
檀香炉里升起袅袅青烟。
沈听雪穿着一身干练的月白色绸缎对襟长裙。
头发高高盘起,没有戴那些繁琐的金银首饰。
只插了一根素雅的玉簪。
面纱已经摘了。
她坐在一张宽大的黄花梨书案后,手指飞快地在一把红木算盘上拨弄。
“啪啪啪。”
算珠撞击的声音清脆密集,像是一场小型的暴雨。
桌上堆满了各地送来的账册。
这半个月,她展现出了让人头皮发麻的商业手腕。
有了锦衣卫的绝对武力背书。
她根本不跟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江南残余商户废话。
不服?
直接带人抄了铺子,掌柜送去修城墙,伙计直接收编。
那些被抄家的盐商、粮商留下的店铺、渠道、船队。
被她用雷霆手段,强行捏合在一起。
全部挂上了“大明皇家集团”的招牌。
“大掌柜。”
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精明管事快步走进来。
手里捧着一沓厚厚的带着油墨香的纸张。
“户部那边按您的图样,第一批新版大明宝钞印出来了。”
“一两、五两、十两、五十两的都有。用的是最顶级的桑皮纸,里面夹了特殊的水印暗花。”
沈听雪停下拨算盘的手。
接过一张十两面额的宝钞。
纸张厚实,摸着有质感。
正面印着大明的龙纹,背面是皇家银行的朱红大印。
最关键的,是底下一行字:凭票即兑白银十两,大明皇家银行绝不超发。
“好。”
沈听雪点点头,把宝钞放在桌上。
“传令各分号。”
“把地窖里的现银全抬出来,堆在柜台后面。让人看得见摸得着。”
“只要有人拿旧宝钞来换,或者拿现银来存。一律按规矩给新票。”
“有锦衣卫的刀架着,再加上真金白银的底仓。”
她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
“老百姓不傻。这新宝钞的信誉,三天内就能在京城立起来。”
事实证明。
沈听雪的判断毒辣到了极点。
一开始,京城的百姓被老朱当年乱印的宝钞坑怕了。
谁也不敢要纸票子。
但当他们看到,拿着新版宝钞,随时能在皇家银行的柜台上,换出白花花的足色银锭。
甚至皇家集团旗下的米铺、盐铺,只认新宝钞和现银,且用新宝钞买还能便宜半文钱时。
这新版宝钞的信誉,瞬间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整个应天府。
商人们疯了。
带着成箱的现银来皇家银行换取便于携带的银票。
大明的经济命脉,那些原本散落在民间和地主手里的庞大资金。
像百川归海一样。
源源不断地汇聚到了朱允烜的钱袋子里。
不仅如此。
皇家集团在太仓的造船厂,日夜赶工。
第一批十艘装载着火炮的福船,已经挂着大明龙旗,驶出了长江口。
满载着丝绸和瓷器,朝着南洋劈波斩浪而去。
海禁被强行撕开一条口子。
皇家垄断的海外贸易,开始为大明疯狂吸血。
朝堂上。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满嘴仁义道德的文官大员们。
现在过得憋屈。
他们的田产被限制,免了农税后,收租子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只能靠着朝廷发的那点俸禄紧巴巴地过日子。
更气人的是。
他们每天穿着绯色、青色的官服,去酒楼吃顿饭。
结果发现,皇家商行里一个跑腿的伙计,月底发的分红赏钱。
都比他们一年的正五品俸禄还要多!
这帮酸儒气得在家里摔杯子骂娘。
骂这是世风日下,铜臭熏天。
但第二天上朝,还得老老实实地给龙椅上的那个活阎王磕头。
没人敢辞官。
因为皇家集团不仅垄断了钱粮,还垄断了所有的晋升资源。
奉天殿。
偏殿的暖阁里。
朱允烜靠在铺着明黄软垫的罗汉床上。
他今天没穿重甲,难得换了件轻便的便服。
面前的紫檀木长桌上,放着内阁刚送上来的一摞名册。
这是礼部今年新科进士的名单。
按规矩,皇帝得朱批点出状元、榜眼、探花。
然后再分配到六部和地方去当官。
朱允烜随手拿起一本名册。
翻开第一页。
上面抄录的是那个名叫第一的进士,在殿试上写的文章。
满篇的“代圣人立言”。
洋洋洒洒两千字,全是对四书五经的穿凿附会。
引经据典,辞藻华丽到了极点。
但通篇看下来。
怎么解决黄河水患?不知道。
怎么改良火器提高射程?不懂。
怎么核算江南新一年的商税账目?更是一窍不通。
全是些狗屁不通的废话。
这些人在寒窗苦读十年,就练出了这么一手写八股文的好手艺。
然后就要靠着这门手艺,去管理大明的江山社稷?去牧守一方百姓?
朱允烜觉得胃里泛起一阵熟悉的恶心。
比当初看到朱允炆求饶时还要恶心。
他手里的名册被他猛地捏紧。
上好的宣纸被捏得皱巴巴的,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大明现在有无敌的火器新军。
有富可敌国的皇家商业集团。
正是要开足马力,像一头钢铁巨兽一样向外扩张、碾压全世界的时候。
他需要的,是懂算数、懂火器、懂开船、能实实在在干活的官吏。
不是这群只会摇头晃脑背论语的书呆子!
让这帮废物去管理他辛辛苦苦打造出来的战争机器和商业帝国?
那纯粹是让大明自废武功!
朱允烜眼神冰冷。
他随手一扔。
“啪”的一声。
那本写满八股文的新科进士名册。
准确无误地落进了旁边烧得正旺的银丝炭盆里。
火舌瞬间卷住了宣纸。
干燥的纸张剧烈燃烧起来。
火光把朱允烜那张冷酷的脸映得通红。
一直站在旁边伺候的首辅李长庚。
吓得浑身一哆嗦。
那可是天下读书人的命根子啊。
“李长庚。”
朱允烜没有看火盆里化为灰烬的名单。
他盯着李长庚,声音像结了冰的刀片。
“传旨。”
“科举的规矩。”
他双手按在罗汉床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得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