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站在冷风里。
手里的生铁开山刀垂在身侧，刀尖点在青砖上。
地上趴着吐白沫的鬼影。
他呼出一口白气，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叫什么事。
正无语。
“吱呀。”
西厢房的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轻响。
声音很小。
苏念推开门，飘了出来。
她只穿着件单薄的灰线衣。
那是件改小的旧劳保服，当睡衣穿，布料洗得发软。
短发乱糟糟地翘着。
她光着脚。
连布鞋都没趿拉。
脚心踩在带冰碴子的青石板上，没发出一丁点声响。
右手倒提着那把三棱军刺。
刀刃贴着大腿外侧。
苏念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院里的陆渊。
还有他手里那把八十斤的重刀。
目光下移。
看见了泥地上一抽一抽的黑衣杀手。
水缸旁还有一滩冒泡的紫水。
苏念呼吸停了。
渊哥半夜起来了。
被这个杂碎吵醒的。
明天一早就要赶路去省城，渊哥连个囫囵觉都没睡安稳。
这念头一冒出来。
苏念觉得胸腔里窜起一把邪火。
烧得肋骨发痛。
她握着刀柄的手指一根根收紧，骨节泛出青白色。
她大步走过去。
没理会地上那滩毒水。
左手探出，一把攥住鬼影的右脚踝。
手指像铁钩一样，死死卡住对方的踝骨缝。
用力往上一提。
一百八十斤的壮汉，被她单手倒拎了起来。
鬼影的脸重重磕在青砖上。
苏念连腰都没弯。
就这么倒拖着。
像拖着一条死狗。
杀手的皮带扣刮着青石板，发出刺耳的“呲啦”声。
留下一条长长的水痕和血迹。
走到院角。
那棵老石榴树光秃秃的。
苏念脚下一点，身子轻盈地腾空。
翻上粗大的树杈。
扯下晾衣服的麻绳，在鬼影的脚腕上绕了三圈。
打了个死结。
“扑通。”
苏念跳下树。
鬼影大头朝下，直挺挺地悬在半空。
像挂在肉铺铁钩上的半扇猪。
人还在毒药的麻痹里，翻着白眼吐沫子。
苏念转身走向水缸。
抄起半个干葫芦瓢。
手肘往下用力一顿，砸碎缸面结的薄冰。
冰碴子乱飞。
她舀了满满一瓢刺骨的冷水。
走回树下。
手腕一扬。
“哗啦。”
一瓢冰水结结实实浇在鬼影脸上。
零下十度的冷水。
混着冰块，砸在脸上像刀割。
强烈的寒冷刺激，短暂压制了毒素的麻痹。
鬼影猛地打了个激灵。
整个人在半空弹腾了一下，像一条通了电的泥鳅。
他睁开眼。
视线是倒转的。
倒垂的世界里，站着一个穿灰线衣的女人。
那双眼睛没带一点活人的温度。
像看着一块砧板上的肉。
鬼影浑身剧痛。
他张开嘴，想喊出声。
刚发出半个干涩的音节。
苏念左手闪电般探出。
一把捏住他的下巴。
拇指和食指死死卡住下颌骨的关节。
手腕猛地一扭。
“咔吧。”
骨头错位的脆响在院子里分外清晰。
鬼影的下巴当场脱臼。
下嘴唇歪向一边，再也合不拢。
口水混着冰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惨叫声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变成漏风的“嘶嘶”声。
“嘘。”
苏念把食指竖在唇边。
“别出声。”
她声音很轻，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
“吵我哥睡觉。”
鬼影倒吊着。
血液疯狂涌向头部。
脑门上的血管胀得快要爆裂。
他在南亚丛林混了十几年，见识过各种狠人。
但他现在觉得，这女人根本不是人。
那是纯粹的死气。
苏念松开他的下巴。
手顺着他倒垂的右胳膊摸下去。
摸到肩膀连接处。
两指探进骨缝，用力一捏，顺势往外一拉。
“咯啦。”
肩关节脱臼。
鬼影身子剧烈抽搐。
疼得整张脸扭曲成了一团。
苏念动作没停。
手往下走，捏住手肘。
反方向用力一折。
“吧嗒。”
肘关节碎裂。
骨茬子顶着皮肤，凸出一个惨白的小包。
整个过程，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像是个熟练的屠夫在剔骨。
动作干净，利落，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噪音。
鬼影眼珠子暴突，布满红血丝。
额头上的冷汗和冰水混在一起，倒流进鼻腔。
呛得他肺管子发疼。
他想挣扎。
但胳膊完全废了，只要一动，撕裂的剧痛就成倍增加。
他惊恐地看着那个女人。
那女人叹了口气。
“大半夜来我家杀人。”
苏念举起右手。
那把三棱军刺贴近了鬼影倒垂在半空的左手。
“知道惹他睡不踏实，多该死吗？”
刀尖很细。
精准地探入鬼影食指的指甲缝里。
贴着嫩肉。
苏念手腕微转。
顺着甲床，一点点往里切。
没有一刀捅死。
是精细的慢刀子。
细微的血珠涌了出来，顺着指尖往下滴。
“嗤。”
刀尖猛地往上一挑。
整片指甲盖被生生剥离。
连带着甲床上的血肉，翻卷开来。
十指连心。
鬼影浑身肥肉疯狂打摆子。
脱臼的嘴巴里喷出血沫子。
喉咙里发出破音的闷嚎。
眼白剧烈翻动。
他受过抗压训练。
能抗住电击和水刑。
但他抗不住这种不问话、不提要求，上来就纯粹为了折磨的疯子。
她根本不在乎他是谁。
不在乎他来干什么。
只在乎他吵醒了那个男人。
“第二根。”
苏念声音平淡。
军刺的刀尖移向中指。
动作轻柔得像在挑一根肉刺。
刀尖刚刚抵住甲缝。
鬼影崩溃了。
心理防线彻底碎成了渣。
泪水混着鼻腔里的血水，疯狂倒流进嗓子眼。
呛得他连连咳嗽。
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他拼命摇头。
脱臼的下巴甩来甩去，甩出一串带血的哈喇子。
“求……求你……”
他含糊不清地哀求，声音破碎。
“给个痛快……”
他不想活了。
南亚丛林的毒虫，都比眼前这个穿睡衣的女人仁慈。
这手法太碎了，一片片刮骨。
他现在只求这女人一刀捅穿他的喉管。
让他赶紧死。
苏念手里的军刺停在中指甲盖下。
还没来得及往下切。
就在这时。
身后。
“吱呀。”
正屋那扇厚重的木门。
再次被人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