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糖抱着明月,朝着田野中央那棵巨大的桃花树走去。
越往前走,飘落在地上的花瓣便越厚。柔软的草地间散落着几条小路,路边没有房屋,也没有田地里的吆喝声,只有清风拂过枝叶,带起一阵簌簌轻响。
一路上,他见到一些戴着猫脸面具的猫。
那些猫有的躺在草地上晒太阳,四仰八叉,尾巴懒洋洋地垂在一旁;有的蹲在花树下摆弄什么东西;还有的抱着一捆柴火,不紧不慢地从白糖身边走过。
虽然他们的面具看起来都一样,大小却长短不一。
有的面具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耳朵;有的则像是眼罩,只遮住眼部,鼻子和嘴仍露在外面。
他们看见白糖怀里的明月,纷纷停下了手里的事。
一只躺在草地上的猫撑起身体,嘴部开合,像是在说:“明月回来了啊,这是过了多久了?”
旁边另一只猫也凑了过来,面具下传出同样的口型。
白糖却只看到他们在张嘴,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有些疑惑,停下脚步,还特意晃了晃耳朵。
是没有说出来,还是自己突然听不见了?
那些猫也没有继续纠缠,看过明月之后,便又各自忙活去了。仿佛她的回来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不值得大惊小怪。
白糖抱着明月继续往前走,心里却越来越奇怪。
这里每只猫都神神秘秘的,连话都不愿意好好说。
正走着,他看见前方有一只体型硕大的猫,正坐在路边削木头。那猫背对着他,肩膀宽得像一堵墙,身旁还放着一把比白糖胳膊都粗的木勺。
白糖快步走过去。
“请问一下,那棵大树要怎么走啊?”
那猫闻声回头,脸上只戴着一副眼罩大小的面具。他看了看白糖,又看了看明月,似乎笑了一下,随手指向旁边的小路。
白糖松了口气,下意识道:“谢谢胖大叔!”
那猫削木头的动作猛地停住。
下一刻,他手里的木勺啪的一声断成两截。
白糖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已经像受刺激一样暴起,一把扔掉木头,挥起拳头便朝他打来。
“等等等等!我就是问个路啊!”
白糖抱着明月转身就跑。
那猫在后面穷追不舍,每一拳落下都带着呼呼风声。白糖被打得抱头鼠窜,一会儿躲到树后,一会儿钻进花丛,连正义铃都差点掉出来。
“你本来就不瘦嘛!”白糖边跑边喊,“我又没说错!”
这句话显然让情况变得更糟了。
那猫低吼一声,速度陡然加快,眼看就要抓住白糖的后领。
可就在他准备再次发动攻击的时候,脸上原本只有眼罩大小的面具忽然向外蔓延。
白色的面具迅速覆盖住他的鼻子、嘴巴,最后将整张脸完全包裹。
那猫的拳头停在半空。
他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怒气,肩膀缓缓落下,呼吸也逐渐平稳。片刻后,他转身捡起地上的木头,重新坐回原位,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白糖躲在几丈外,探出半个脑袋。
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正当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平淡的声音。
“又白费了,又白费了。”
白糖循声望去。
一只身着淡蓝色官袍的猫背着手,从桃花树后走了出来。他步子不快,神情悠然,两边则跟着吉祥和如意。
白糖一看见吉祥如意,顿时瞪起眼睛。
“你们俩……”
吉祥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嘘的动作。
如意则抬手指了指他们跟着的那只猫,示意白糖先别开口。
只见雨师走到刚才攻击白糖的那只猫旁边,俯身查看了一下,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没事,重新来过,重新来过。”
那猫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削木头。
白糖看着雨师的脸,总觉得有些熟悉,但仔细想了想,又说不上来究竟在哪里见过。
雨师转过身,看向白糖。
“请随我来,请随我来。”
白糖嘟了嘟嘴。
“你这话说一遍不就是了。”
雨师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背着手朝前方走去。
白糖正要跟上,突然想起差点忘了林舟。
话说,林舟又跑到哪里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刚扭过头,便对上了站在身后、依旧全身黑白色的林舟。
白糖被吓得往后一仰。
“林舟,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神出鬼没啊!”
林舟双手抱胸,不理他。
白糖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你不说就不说。”
他重新看向雨师。
“那我们走吧。”
吉祥看着白糖大大咧咧的样子,忍不住道:“喂喂,我们说是请你来,你还真把自己当客人了啊?”
如意也抱起手臂。
“要不是看着你带着明月,在你自言自语的时候,早就把你踹河里了。”
前面的雨师听闻,轻轻笑了一声。
“吉祥如意这嘴倒也碎得很,碎得很啊。”
吉祥和如意同时闭上了嘴。
白糖却像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悄悄戳了戳吉祥。
“所以,是他要请客?”
吉祥头都大了。
他仰着头,对白糖道:“你嘴碎得很诶!你就不会自己问啊?”
白糖撇了撇嘴,冲吉祥吐了吐舌头。
随后,他真的快走两步,来到雨师旁边。
“是你要请我做客吗?”
雨师依旧背着手,目不斜视。
“非也非也,我只负责带路,带路。”
白糖哦了一声,心里却没有明白多少。
又穿过一片飘落的花雨,他们在一间小屋前停下。
小屋看起来普普通通,木门半掩,屋檐下挂着两盏素色灯笼,与中央那棵巨大的桃花树相比,简直小得可怜。
雨师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动作。
“谷主就在里面,请,请。”
白糖歪了歪头。
“卤煮?”
他的肚子恰好咕地叫了一声。
跑了一路,他正好饿了。
白糖眼睛一亮,也不再去想什么谷主不谷主,抱着明月,兴致勃勃地走了进去。
然而跨过门槛后,他才发现屋里竟是一片池塘。
淡淡的水汽浮在水面上,几片莲叶贴着池水轻轻摇晃。池塘中央,则是由圆形石砖铺成的平台,一道窄窄的石桥从门口延伸到那里。
一只猫正背对着白糖写字。
他手持毛笔,衣袖垂落,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外面的来客与他毫无关系。
当看到那只猫背影的时候,白糖的瞳孔猛地一缩。
叮铃一声。
手中的正义铃掉在地上。
因为眼前的猫,和他记忆里的修几乎一模一样。
白糖将手放在胸口的念珠上,指尖微微发紧。
他再次回忆起自己还是幼猫时,修站在他面前,将念珠留在他手中的那一幕。那道模糊却温暖的身影,与眼前的背影渐渐重叠。
“修……”
白糖下意识喊了一声。
那只猫停下笔,缓缓转过身来。
白糖这才看清他的脸。
也像,却又不完全像。
眉眼间多了几分温和,轮廓也与记忆里的修有所不同。白糖盯了好一会,终于发现自己好像认错了。
他翻了个白眼,弯腰重新把正义铃捡起来。
自己真是白激动一场。
而在他刚才愣神的时候,怀里的明月不知何时已经跑了过去,此时正好端端地待在那只猫怀里。
明月抓着他的衣袖,显得一点也不认生。
白糖轻咳两声,有些不好意思。
“对不起嗷大叔,认错猫了。”
谷主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明月的头。
“这世间只有因果,何来对错?”
白糖:……
坏了。
怎么又是他听不懂的话。
他立刻断定,眼前的猫估计又是一个谜语猫。
想到这里,白糖忽然又想起来。
对啊,林舟这谜语猫不也在自己旁边吗?
要用魔法来打败魔法。
白糖转过身,林舟果然就在他身边站着,依旧双手抱胸,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正要问林舟,又看了看色块还没加载出来的林舟,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问她估计也没有用。
白糖重新看向谷主。
“对了,是你邀请我来做客的吧?”
谷主摸着怀里明月的头。
“你如此奔波,不就是为了归初印吗?”
白糖点了点头。
随后,他灵机一动,把旁边的林舟拽了过来。
“对了大叔,你先看看我朋友。她好像掉色了,你能给染回去吗?”
林舟:……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黑白分明的手臂,又抬头看向白糖,脸上的表情像是要说什么,却依然没有发出声音。
谷主却轻轻“哦?”了一声。
他顺着白糖的动作,看向白糖身旁的林舟。
片刻后,谷主重新抬眼,对着白糖道:
“这里,不就只有你一只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