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早上,宁磊坐在那个地下指挥室的椅子上,把那封信打开了。
宁磊,老克的文字说,如果你在读这封信,说明你已经找到了这个地方,这比我预计的要快,说明你做到了我希望你做到的事,恭喜你,停了一下的意思,是下一行空了格,我想告诉你一件你应该在这里知道的事:你的身世,我知道,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把你带到烬土,不只是因为上面的命令,更多是因为,我觉得废土里的孩子,会长成一种特别的样子,那种样子,是那个真实的世界需要的,不是宫廷里养出来的那种,
停了一下,陆霆远是你的生父,但那只是一件事实,他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是你自己决定的,不是我,不是任何人,再停了一下,宁磊,我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你了,你已经找到了,我希望它们对你有用,
再停了一下,最后一件事:零纪元,我申请给你的,不是上面派的,是我用我最后的权限申请来的,因为我知道你需要一个不会放弃你的伴侣,我希望它能做到,停了一下,照顾好自己,宁磊,你比你想象的要强,你还没有发现,但你会的,最后一行,
宁磊把这封信在脑子里停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合上了那个屏幕,站起来,走到通道口,往上走,走到了地面。
荒原的天空是灰白的,像是永远都是那种颜色,废土的风从西侧来,带着沙,熟悉的味道,是他活了十二年的那种味道。
零纪元在他的感知里,宁磊,它说,你还好吗?
宁磊说,老零,那封信的最后说,你是K申请来的,停了一下,他说他希望你能做一个不会放弃我的伴侣,你知道这件事吗?
零纪元停了很久,超过了它通常停顿的时间,然后说,我知道K申请了我,但关于他的那个原因,我现在才知道,停了一下,宁磊,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我之前一直没有说,因为我不确定说出来是否恰当,
停了一下,我的初始任务包含了一条指令——如果宁磊对星炎同盟构成不可评估的威胁,有权执行清除,停了一下,但那条指令在我们绑定的第十七天就被我主动删除了,因为我判断它不应该存在,停了一下,我在向你坦白这件事,因为我认为你有权利知道。
宁磊在地面上站着,感觉着那个信息的重量,你在第十七天删除了它,他说,那天我们在做什么?
那天你从矿区的一次信号追踪任务里回来,很晚,零纪元说,你回来之后,没有吃东西,就坐在那个地铺上,看着老克留在墙上的一张旧照片,你看了很长时间,然后说了一句话,老克,我一定把你的事查清楚停了一下,我在感知到那句话的时候,那条清除指令,在我的判断里,变成了一件不对的事,所以我删除了它。
宁磊把这件事在脑子里压了很久,那是他以为自己一个人说的话,零纪元听见了,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说,只说了一个字。
不用谢,零纪元说,那是我的选择,停了一下,宁磊,K说我是你的伴侣,我现在的理解是,伴侣不是工具,是做出了选择的存在,我做了那个选择,停了一下,我会继续做选择,在你需要的时候。
宁磊站在那片荒原上,感觉到了某种东西在他脑子里的某个位置,落了下来,不重,但实在,是一种他以前没有感觉过的东西,是不是一个人的感觉,是那种在废土里活了十二年都没有完整感觉过的东西。
白岐走上来了,出发了吗?
出发,宁磊说,转过来,看着那个队伍,苏晚,白岐,他的三个战友,铁齿在更北的方向有自己的渠道先行一步,后续会联络,都准备好了吗?
几个人点了点头。
苏晚走到宁磊旁边,把放大器调整好,出发之前,我感知了一遍,周围没有任何跟踪信号,她说,这段路往北,我会一直保持感知开着,停了一下,宁磊,你刚才一个人站了很久,那封信里写了什么?
宁磊把那封信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是所有的细节,就是几个关键的东西——老克选择了废土,是因为废土教出来的人有一种别的地方没有的特质,老克申请来的零纪元,不是上面的命令,是他自己的决定,老克最后一句话是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说,他相信我,宁磊说,从一开始他就相信的,停了一下,然后他说,零纪元是他自己申请的,不是命令,停了一下,这两件事,我都记住了。
苏晚没有说什么,往前走了。
宁磊往前走,踩上了北方的荒原,踩上了这个世界更大的那部分,踩向了那个他不知道终点的方向。
废土的风还在,沙还在,天空还是那种灰白,但那些东西对他来说已经不是阻碍,是他熟悉的东西,是他出发的背景,是他用来确认自己我在哪里、我从哪里来的那种东西。
他知道他从哪里来,所以他知道他要去哪里。
他是宁磊,是废土里活出来的,是老克用十五年守护过的,是零纪元选择了留下来陪的,是那个被一条清除令追杀着、但没有被清除的人。
他往前走,往那个更大的世界走,第一卷的故事到这里,画了一个逗号,不是句号。
因为路还长,宁磊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