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遭遇
那个人没有主动出现。
宁磊站在那里,让自己的姿势保持不变,像一个不知道被看见的人,他让苏晚继续追踪那个信号,同时在脑子里快速想那个信号所在位置的意义——右后方,那意味着如果那个人是霜刀,他已经在宁磊他们进入第四区之后,走到了他们背后,这种位置,是主动选择的位置,是那种有经验的人才会做的位置选择,让自己处于来访者的背后,随时可以离开,随时可以选择出现。
他不是被他们撞见的,他是在观察他们,决定要不要让他们看见他。
他知道我们在这里,宁磊低声对白岐说,他在等,停了一下,他在看我们值不值得他出来,他停了一下,如果我们装作不知道他,等着他决定,停了一下,或者我们主动。
白岐的眼神扫了一下右后方,那个方向没有明显的形迹,但白岐的眼神停了一下,他确实在那里,他低声说,我感觉到了,他停了一下,主动,有风险,他可能直接走,停了一下,不主动,时间不确定,他可能看了五分钟就走,停了一下,你有别的思路吗?
宁磊想了一下,他说,但不是战术思路,停了一下,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动作——他转过身,看向那个他知道那个人站着的方向,那个方向没有任何可见的人影,只有旧联邦的废料和管道,他开口,没有大声,但声音足够在那个空旷的第四区里被听见,我知道你在那里,他说,我不是来打架的,他停了一下,我是K的孩子,他说,我在找杀了K的那个人,停了一下,如果你是霜刀,他说,我们需要谈,他停了一下,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声音比之前更平,但更重,如果你不是,我道歉,然后我继续找。
那个第四区在那一句话之后,安静得像是联邦骨在屏住呼吸。
五秒。
十秒。
然后,有脚步声从右后方的阴影里出来,不快,很稳,是那种每一步都经过考虑的走路方式,那种走路方式是宁磊第一次见,但他能认出那种感觉——那是一种把一生都用在那种工作上的人的走路方式,每一步都是信息,每一步都是位置的选择。
那个人出现了。
宁磊看见了他——那个人比拾叶说的描述更精准,体型偏高,不是很高,但腿长,那种腿长带来的是一种比例上的干净感,他穿着铁序风格的轻型装束,颜色是那种废墟里最不显眼的暗金属灰,脸上没有明显的疤或者特征,那种没有特征本身就是一种特征,是那种把自己训练成能消失在人群里的人才有的脸,你看过了,记不住,但宁磊在看见那张脸的一瞬间,已经把那张脸的每一个细节都记下来了。
那个人走到宁磊面前十步远,停了下来,他的眼神先扫了一遍宁磊,然后是白岐,苏晚,程宇,那种扫视是评估,是那种把威胁等级和可逃脱性快速算出来的评估,然后,他的眼神回到了宁磊身上,他看着宁磊,他说,那两个字,他的声音里有什么东西,那种什么东西不是情绪,但也不是没有,你说你是他的孩子。
宁磊说。
那个人沉默了一段时间,那种沉默是那种把很多东西同时放在脑子里计算的沉默,宁磊让那个沉默保持,没有打断,白岐在他旁边,一动不动,苏晚在感知那个人,程宇在想他自己的事。
然后那个人说了一句话,那句话不是宁磊预想的任何一种开场,你长得,他说,停了一下,有一点像他,停了一下,眼睛。
宁磊没有动,把那句话放在脑子里,他知道这种开场的意思——这不是示好,也不是放松警惕,这是一个人在确认一件他需要确认的事,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是他认为的那个人,那个确认的方式,不是技术的,是直觉的,是那种只有见过老克的人才会说的话。
你见过他,宁磊说,那也不是问句。
见过,那个人说,那是我最后一次做那类工作,停了一下,他最后喝的那杯东西,他停了一下,是我给的,他把这件事说出来,没有绕,没有辩解,就是说,我知道你来找的是什么,他停了一下,所以我没有走。
那第四区的联邦骨,在那一句话里,像是所有的旧联邦共鸣都停下来了,停在这两个人之间,停在那句话的后面。
宁磊站在那里,把那件事放在心里压了一下,压住那种想冲上去的东西,把它放到一边,他问出了第一个问题,那个问题不是他最想问的,但那是现在最需要问的,你为什么没走?
那个人看了他一会儿,因为,他说,我也有一个问题,停了一下,一个已经等了三年的问题,他停了一下,wh,他说出了那两个字母,是谁。
宁磊在那两个字母里,感觉到了一件事——霜刀,找的不只是他,也在找同一条链的另一头,那个他们两个都想找的人,卫晗。
我知道,宁磊说,wh,他停了一下,把那件事说出来,我知道是谁,他停了一下,但这件事,他看着霜刀,我们需要谈。
霜刀的眼神里,有某种东西,第一次,出现了一点不是防守的东西,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