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重建
回到铸林之后,宁磊做了第一件他进联邦骨之前就在计划的事——和云岑谈了一次正式的合作协议。
那次谈话是在铸林据点的半地下空间里进行的,那是之前程宇接入旧联邦数据节点的同一个地方,那个地方的温度比上面低了将近十度,但安静,适合谈正事。旧联邦的数据节点在那个空间的一角持续运转着,发出一种低频的嗡嗡声,那种声音像是一种背景音乐,不会干扰对话,但会让整个空间感觉更有存在感。
云岑,宁磊说,我们接下来可能要在你这里待一段时间,时间不长,大概十天到两周。
云岑靠在节点旁边的一个旧联邦工具台上,她的态度是那种不排斥但也不热情的务实——她是一个做技术维护的人,她的思维方式是有用就合作,没用就不浪费时间。她的手指在工具台的边缘无意识地敲着,那种敲法不是焦躁,是一种思考时的节奏习惯。
待多久不是问题,她说,问题是代价。
代价,宁磊说,我想提一个交换,停了一下,你需要的东西,除了之前给你的接入协议文档之外,还有什么?
云岑想了一下,她的眼神从这个空间的天花板扫了一圈,那种扫不是在看天花板,是在想——能源,她说,我们的核微电池还能用三到五年,但之后就没有了,停了一下,旧联邦的核微电池是定制品,市面上买不到,停了一下,如果你们能找到同类型的能源替换方案,或者是找到旧联邦的电池生产线位置,停了一下,那这个据点,你们想待多久待多久。
宁磊把这个信息记下来,能源是铸林的命脉,这个问题他在废土的时候也遇到过,废土上的据点能活多久,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能源——没有能源,防御系统停摆,通讯中断,节点关闭,一个据点就变成了一个没有牙齿的空壳。
这个我记着,宁磊说,我不能现在给你承诺,但我会把这个列入优先事项。
云岑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那你们需要什么?
数据节点,宁磊说,你们这个节点,除了接入协议文档之外,我还需要持续使用它的数据传输功能,停了一下,我的AI需要通过网络节点和外部信号做远距离通讯分析,铸林这个节点是目前我们触手能及的最好的中继站。
可以用,云岑说,但不能干扰我们的日常维护,停了一下,这个节点不只是你们在用,我们自己也在用。
不会干扰,宁磊说,我们使用的时间会避开你们的维护时段,具体时段,他看向程宇。
程宇接口,你们的日常维护一般在什么时段?
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云岑说,和下午两点到四点。
我们在其余时段使用,程宇说,如果我们的使用量和你们的维护产生了资源冲突,我会在你们的维护时段前两小时主动降权。
云岑看了程宇一眼,那种看是那种技术人员之间的看——不是评估对方的能力,是评估对方的思维方式,程宇说的是主动降权,这个词在旧联邦的技术体系里是一个标准的节点协议用语,意味着他在用铸林的人能理解的方式说话,这是一种尊重,也是一种效率。
云岑说,还有一件事,她看着宁磊,你带回来的人,她看向霜刀的方向,那个人,停了一下,我不问他是谁,但他在我的据点里,停了一下,不能出问题。
不会,宁磊说。
云岑点了头,没有再说。
合作协议就那么定了,没有签字,没有文件,两个人说了几句话,握手,就是了。在废土和铁序边境这种地方,合作协议的价值不取决于形式,取决于双方的判断——你觉得对方有用,对方觉得你有用,那就合作,如果有一方觉得不划算了,合作就停。
宁磊在铸林建立了他的信息分析站。他把铸林据点半地下空间的一个角落清理出来,让程宇在那里布设了三台设备——一台用于数据存储和运算,一台用于信号接收和分析,一台用于零纪元的核心通讯。那三台设备是程宇从废土带过来的,旧货改装的,外壳上有些焊补的痕迹,但运行稳定。程宇在布设的时候,对每一个接口都做了双重检查——在废土上,设备故障意味着失去能力,失去能力在很多时候意味着失去生命。
程宇把从联邦骨通讯站提取的全部数据导入了铸林的数据节点,零纪元开始系统性分析,程宇同时维护节点的稳定运行和能源管理——他发现铸林的核微电池虽然还能用几年,但如果加上宁磊团队的设备负载,续航会缩短到两年左右,他把这件事报告给了宁磊,宁磊让他在分析工作之余研究一下有没有降低设备能耗的方案。
能耗主要在信号接收模块,程宇说,如果我们不需要持续接收外部信号,可以把它切换到间歇模式,功耗降低百分之六十。
切换,宁磊说,但在我们需要全功率接收的时候,能在一分钟内恢复。
可以,程宇说。
苏晚每天花四个小时在联邦骨外围做感知训练,她不去里面了,只在外围的废墟带活动,那里有足够复杂的电磁环境来刺激她的感知精度提升。白岐或者韦达陪她去,安全不成问题。训练的内容很简单——苏晚在废墟带里闭上眼睛,尝试在最复杂的电磁背景中分辨出特定的人类生物信号,一开始她只能分辨十米内的,后来慢慢推到了二十米、三十米。每一次突破,她都会在当天晚上把感知变化告诉宁磊,宁磊把那些数据记录下来,交给零纪元做分析。
白岐用了一个下午和铸林据点里的几个人聊了聊,了解了这个据点的日常运作方式和人员构成——铸林有二十六个人,其中有五个做过旧联邦的技术工作,其余的人主要负责据点的日常维护和物资收集,云岑是实际决策者,但她不是独裁者,重大决定她会和另外两个年长者商量,一个是负责安全的退役工程兵,名叫杜铁,五十多岁,沉默寡言但极其可靠;另一个是有医学经验的女性遗民,名叫叶白,四十岁左右,是据点里唯一受过正规医疗训练的人。
在铸林的头几天,宁磊还做了一件事——他把所有从联邦骨获取的数据在零纪元的分析基础上做了一次全面的信息交叉,把霜刀给的追踪日志、拾叶给的存储器数据、联邦骨通讯站的通讯日志,以及铸林数据节点的历史记录全部放在一起对比。
那个对比工作做了一整个下午,得出的结论让宁磊对wh体系的理解又深了一层——wh不是一个单线的执行系统,而是一个网状的监控系统,它不只是清除目标,它还在监视那些执行清除的人。霜刀不知道的是,他自己的通讯记录里,有一部分不是发给wh-16的,而是从一个他不知道的来源发出来的——那部分记录的内容是霜刀的位置信息。
霜刀的位置一直在被追踪,零纪元说,从他在wh体系里活跃的第一天开始,停了一下,这意味着,他以为自己在隐藏,但实际上,wh一直知道他在哪里。
宁磊把这个信息放在心里,没有告诉霜刀。不是因为他不信任霜刀,是因为这件事涉及到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如果wh追踪了霜刀,那它是不是也追踪了锐?锐死了,是被清除的,如果他也被追踪了,那他的死就不是意外。这意味着,wh对执行者的控制,比执行者自己以为的要强得多。
可以合作,白岐对宁磊说,他们不排外,但也不轻信,需要时间。
宁磊点头,时间我们有。
霜刀在铸林的日子很安静,他几乎不和据点里的人交流,大部分时间待在据点外围的一个旧联邦设备仓库里,那个仓库已经废弃了,但结构还完整,霜刀每天在里面做他自己的事——宁磊没有问他在做什么,他不问,因为霜刀告诉他需要知道的信息就够了。白岐有一次私下和宁磊说,那个人,我看不透,宁磊说,看不透就对了,一个能被你看透的执行者,活不过三年。
第十天,零纪元完成了基础分析。
宁磊,他说,wh操作层的通讯日志,我已经全部梳理完毕,停了一下,结果,他停了一下,比你预想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