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边界
出发是清晨。
他们的路线是固定的:从铸林出发,向东南方向,穿过铁序边境的锈门联,然后进入星炎同盟的边境,最后抵达星炎同盟的首都星——炎京星。那条路线,是白岐设计的,绕开了所有主要的检查节点,走的是那种商业和民用交织的灰色通道。
运输车在清晨的微光中启动,那种启动的声音,是一种旧时代的引擎特有的那种闷闷的、像是在用全部力气来证明自己还能运转的那种声音。宁磊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霜刀开车,方磊在后座,负责监控他们身后的信号。
三周,霜刀在出发前说了一次,三周之后,如果还没有结果,我需要知道。
不需要三周,宁磊说,两周之内,我会有答案。
霜刀看了他一眼,那种看里,有一种他不会说出来的东西,但他接受了那个数字,两周,他说,我记住了。
他们出了铸林,那种出发的瞬间,有一种让宁磊感到熟悉的质感——那种质感,他经历过很多次了,从矿区到交易区,从交易区到砺边站,从砺边站到联邦骨,从联邦骨到锻边站,每一次的出发,都是那种同样的开始,但每一次出发的终点,都不一样。
这一次,终点是炎京星。
星炎同盟的首都星。
陆霆远所在的地方。
他们用了两天到达锈门联,梁固在关卡等他们,那种等,和之前每一次一样稳,那种稳让宁磊感到一种安心,那种安心不是那种轻松的安心,是一种你的后方是安全的那种安心。
你们要进入星炎同盟内部,梁固在他们通过关卡之前说,那边的环境,和铁序不一样。
我知道,宁磊说。
星炎同盟的边境检查,梁固说,和锈门联不一样,锈门联看的是货物和人,他们看的是背景和目的,他停了停,你的背景,进入他们的系统里,会被标记。
我知道,宁磊又说了一次。
梁固看了他一眼,那种看里,有一种他不会说出来的东西,那种东西宁磊已经学会了辨认——是那种他不完全同意,但选择信任的态度,小心,他最后说。
通过锈门联,他们进入了星炎同盟的边境,那种边境和铁序边境的感觉完全不同——不是那种粗糙的、临时搭建的检查站,是一种那种庞大而高效的体系在边境上的投影,那种投影让宁磊感觉到了一种东西——是那种他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规则体系的感觉,那种规则体系的规模,是他在废土上从来没有见过的。
第一个检查站。
他们的运输车停下来,霜刀把进港文件递出去,那个文件上的身份信息,是白岐帮他们准备的,用的是他们事先准备好的假身份,那种身份在星炎同盟的系统里是干净的,没有和任何已知的敏感信息产生关联。
那个检查员扫了那个文件,然后扫了他们的脸,那种扫是自动的,不需要任何人工介入,那种自动的扫,在几秒之内完成,然后那个检查员做了一个宁磊没有预期到的事情——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宁磊,那种看,不是那种例行公事的那种看,是一种那种在自动扫描结果里发现了某些东西之后,才会有的那种看。
停一下,那个检查员说。
霜刀的手在那个瞬间微微紧了一下,那种紧不是恐惧,是一种那种在高压环境里待久了的本能反应,那种本能反应在那个瞬间,让宁磊意识到了霜刀在担心什么——他担心的是那个自动扫描系统,在宁磊的基因数据里,发现了某些东西。
怎么了?霜刀问,那两个字说得很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你的基因档案,那个检查员说,他的声音在那个基因档案上,稍微重了一点,有一项标记,和已存档的基因样本有百分之七十三的匹配度,他停了停,那个已存档的基因样本,属于陆霆远,星炎同盟最高统帅。
宁磊在那个数字出现的时候,心里动了一下。
百分之七十三。
那个数字,不是确认父子关系的标准——确认的标准通常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百分之七十三是一个模糊的匹配区间,那种区间可以是亲属关系,也可以是巧合,但那个检查员显然不认为那是巧合。
否则他不会叫停。
需要进一步核实,那个检查员说,请稍等。
宁磊在那个里,把他的位置重新评估了一下——那个百分之七十三的匹配度,在边境检查站的系统里,被标记了,这意味着,那个信息会被上传到星炎同盟的内部系统里,而那个内部系统,陆凇有访问权限,陆霆远也有。
他们被卡在边境了。
那个检查员在对讲机里说了几句话,那种说的话是一种标准的内部通讯语言,宁磊听不太懂,但他看懂了那个检查员的表情——是那种等待指令的那种表情,那种表情说明,他上报了那个情况,现在在等上面的人决定怎么处理。
霜刀在那时候,用一种很轻的声音说:如果他们要求进一步核实,我们需要等几个小时,在那几个小时里,那个信息会被传递到星炎同盟的内部系统里,我们的选择会变少。
我知道,宁磊说。
他在那个等待的瞬间里,做了一个决定。
我有一个提议,他对那个检查员说,那句话出来的时候,霜刀和方磊同时转过头来看他,那种看里有一种你确定?的东西。
那个检查员也在看他,那种看是那种那种他听到了一句他没有预期到的话之后,才会有的那种看。
什么提议?那个检查员问。
你们在系统里看到了百分之七十三的匹配,宁磊说,你们想知道那是什么,他停了停,我可以告诉你们,但那需要你们的上级来听,他停了停,不是在这里,是在一个我能确定这个信息不会被错误传递的地方。
那个检查员盯着他,那种盯是那种那种他在处理一个他从来没有处理过的情况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盯。
你在说什么?那个检查员问,那四个字里,有一种认真的困惑。
我在说,宁磊说,那个百分之七十三的匹配是真的,他停了停,但不是巧合。
那个检查员的表情在那句话出来的时候,变了,那种变是那种当某些东西被确认了之后,才会有的那种变,那种变的方向,是往上走的,不是往下。
你是谁?那个检查员问。
我叫宁磊,宁磊说,那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感觉到了那种重量,那种重量从他的胸口,一直沉到了他的脚底,那种沉不是恐惧,是那种当一个人用一种没有任何退路的方式,说出了一个他藏了很久的名字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沉,我有一些关于陆霆远的事情,需要直接告诉他。
那个检查员在那句话出来的时候,做了一个宁磊没有预期到的事情——他拿起了对讲机。
但他没有用内部频道。
他用的是另一条线路。
局长,那个检查员说,他的音量压低了,但宁磊还是听到了每一个字,边境三号站,有一个特殊情况,需要您决定,他停了停,有一个人,说了一些关于陆统帅的事情。
宁磊在那个陆统帅出现的时候,心里动了一下——那个检查员不是在对讲机里随意使用那个称呼,那个称呼说明,那条线路的另一端,是有权限听到那个词的人。
那条线路的另一端,是谁?
霜刀在那时候,用一种极轻的声音说:不要紧张,看他要干什么。
宁磊点了点头,他在那条对讲机里的等待时间里,重新调整了他的计划——他本来打算到了炎京星之后,再决定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出现在陆霆远面前,但现在,那个计划被打乱了。
他被提前发现了。
而那个发现他的人,是星炎同盟边境的某个局长。
这不完全是一个坏的展开。
但它是一个需要立刻做出反应的展开。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声音,那种声音是一种低沉的、带着一种某种权威沉淀了很久之后,才会有的那种质感的男人声音,那种声音的发出者,在那个瞬间,还没有报出他的名字,但那个声音本身,已经说明了它的主人不是普通人。
我听到了,那个声音说,那四个字说得很简短,但里面有一种东西,那种东西宁磊听出来了——是那种当一个人收到了一条他一直在等待但不确定会不会来的信息之后,才会有的那种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那个声音直接问宁磊。
宁磊,宁磊说。
那个名字,在边境三号站的空气里,悬浮了几秒,那种悬浮的几秒,宁磊能感觉到那个对讲机另一端的人,在处理那个名字带来的信息。
我知道你是谁,那个声音最后说,那七个字,说得很平,但里面有一种宁磊听出来了的东西——是那种他知道了那个百分之七十三的匹配意味着什么的东西。
你是克顿的孩子,那个声音说。
宁磊在那个出现的时候,心里动了一下——那个声音的发出者,用的是的本名,而不是代号,那个选择本身,说明了一件事:那个人,知道老克的真实身份。
你是谁?宁磊问。
我叫赫连越,那个声音说。
宁磊在那个名字出现的时候,脑子里那张网,在那个瞬间,完美地合拢了。
赫连越。
军务署特勤联络处副处长。
老克的老师。
他恰好在星炎同盟的边境三号站,负责边境安全事务。
而他听到了这个名字,然后他说我知道你是谁。
老克的安排,不是一条直线,是一张网——他在烬土待了十四年,他不会只是把赫连越的代号留给宁磊,他会确保当宁磊需要赫连越的时候,赫连越会在那里。
而那个在那里,现在证实了。
老师,宁磊说,那个称呼,是他第一次用——那两个字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他从来没有预期过的质感,那种质感是从他的胸口出来的,不是从他的脑子里出来的,那种质感的意思,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但他说了。
对讲机那边,沉默了几秒,那种沉默不是困惑,是那种当一个等了十五年的人,终于听到了他想听到的那个称呼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沉默。
你在边境等着,赫连越说,我派人来接你。
那两句话,结束了宁磊在边境三号站的所有等待。
他看着霜刀和方磊,那种看里,有一种事情比我计划的快很多的感觉,但那种感觉不是恐惧,是那种当一张牌提前出现在你手里之后,需要立刻决定怎么打的感觉。
霜刀的眼神回了他一个我明白的意思,那种明白,不需要语言,只需要眼神就够了。
边境三号站的检查员,在赫连越的那条指令到达之后,态度完全变了——那种变是那种那种当他意识到他刚才在和一个重要人物说话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变,那种变的核心,是敬畏。
请稍等,那个检查员说,他的语气,和五分钟之前完全不同了,接您的人,很快就到。
宁磊站在那里,站在星炎同盟边境三号站的水泥地面上,那种地面上,有无数人曾经站在那里,等着进入星炎同盟的内部,但没有人像他这样,等着一辆来自炎京星的车,来接他进入核心层。
老克把那张牌,留给了他。
而那张牌,现在,在它被使用的第一天,就起作用了。
他抬头,看着星炎同盟的天空,那种天空的颜色,和废土上的天空不一样,那种不一样,是一种那种核心和边缘的不同的那种不一样,那种不一样让他感觉到了一种东西——他不再是边缘了。
他进入核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