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铁络茶馆
铁络茶馆的名字,和它的气质完全相符。
那间茶馆的门框是铁制的,门上有一个铁铸的大型装饰件,那个装饰件的图案是一张抽象化的络状网络,那种网络的美学语言是钢铸工盟最典型的那一种,但在这间茶馆里,那种语言显得不只是装饰,而是一种提示——来这里的人,都是网络里的一个结。
白岐进去了。
宁磊和苏晚在外面的一个角落等了大约三分钟。
然后白岐发来了一个信号——零纪元确认收到,那个信号的意思是:一切正常,可以进去。
宁磊进去了。
那间茶馆的内部,在宁磊的眼睛里,是一个非常具体的空间——不大,但层次清晰,外围是嘈杂的公共区域,越往里走,声音越小,座位之间的距离越大,那种空间设计的来源,是一种对这里客人需求的长期理解。
白岐在里侧的一个角落坐着,旁边是一个宁磊之前没有见过的女人。
那个女人,是宁磊在这几个月里见过的各种类型的人里,一种他能迅速归类的类型——不是那种聪明到会表现出来的人,而是那种聪明到选择不表现出来的人,那种区别,在一个人的静坐方式里就能看出来,那个女人坐的方式,是一种那种当一个人在任何环境里都能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属于那个环境的那种坐法。
她的年龄比宁磊预期的稍微年轻一点,或者她看起来比她的实际年龄年轻一点。
龚秾,白岐介绍,那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里有了某种东西,那种东西的质感是某种他在介绍一个他熟悉的人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质感——不是亲密,是了解。
宁磊,龚秾说,那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没有把那两个字当成一个称呼,而是当成了一种确认,就好像她在确认某个她已经知道的信息,那种确认的方式,让宁磊在坐下来之前,感觉到了某种东西,我以为你会更老一些。
你以为,宁磊坐下来,他把那句话接了下去,那种接话的方式是一种他在这几个月里一直在训练的东西,是因为你查过我的信息。
查过,龚秾说,那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里有了某种东西,那种东西的质感是某种她不打算隐瞒的东西,我做任何生意之前,都会查,她停了停,你的信息,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
你在各个系统里的身份,是不同的身份,龚秾说,那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里有了某种东西,那种东西的质感是某种她在做一个评估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东西,在烬土系统里,你是一个已经失踪的废土居民,她停了停,在铁序遗民的内部网络里,你是一个叫的协商者,在锈门联的往来记录里,你是一个付过款、守过约的通行者——她停了停,这三个身份,放在同一个人身上,让我想了很久。
你的结论是?
我的结论,龚秾说,那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里有了某种东西,那种东西的质感是某种她在做生意时特有的直接,是你是一个在这个方向上,最近做了大量工作的人,她停了停,而且,你在这个方向上做的工作,只有一个目的——到某个地方。
我需要进入边境区域,宁磊说,那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里有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的来源是某种他决定在这个谈判里,把目标说清楚的东西,钢铸工盟内部,边境区域的某个旧联邦时代遗留设施,他停了停,我需要合法文件,以及一个向导——如果你有的话。
龚秾把那两个要求在心里停了一下,那种停是一种她在做评估的停,合法文件,她说,我有,两套可以满足需求,她停了停,向导——你说的那种设施,是什么性质的?
旧联邦档案记录的设施,宁磊说,非现役,可能二十年以上没有人进入过,他停了停,但可能有守卫——不是工盟的,可能是原来留守的,他停了停,不确定。
龚秾把那几个条件在心里整合了一次,那种整合的速度比宁磊预期的更快,那种速度的来源,是十五年做这种生意的经验,我有一个人,她最后说,知道那片区域的旧联邦设施,她停了停,但那个人不便宜。
代价,宁磊说,那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声音里有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的来源是某种他决定直接谈的东西,你说。
龚秾看了他一眼,那种看是一种她在评估对方的底线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看,文件和向导,两件事分开算,她说,文件,我要三件东西中的一件——星髓晶体,旧联邦情报节选,或者你的未来账单,她停了停,向导,另算,但如果你选未来账单,我把向导的费用,一起放进去。
未来账单的定义,宁磊说,那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里有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的来源是某种他在确认这个概念的边界的时候,才会有的东西,你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龚秾说,那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声音里有了某种东西,那种东西的质感是某种她在解释一个她见过很多人不理解的事情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质感,账单的意思是:如果有一天,你有了我需要的某样东西——信息、渠道、或者任何其他东西——那个时候,我来找你,你记得你欠我的这笔,她停了停,就这些。
你不担心我走了就不认账?
我做这行十五年,龚秾说,那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里有了某种东西,那种东西的质感是某种她在说一个她已经验证过无数次的判断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东西,我从来不给我认为不认账的人开这个条件。
宁磊把那句话在心里停了一下,那种停是一种他在评估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停,那种停的结果是一种他能辨认出来的东西——这个人,是一个她说认账就认账的人。
宁磊说,那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里有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的来源是某种他做决定时的那种东西,未来账单,换文件和向导——两件一起。
龚秾把那个字让它在空气里停了一秒,然后她点了点头,那种点头是那种当一个人对一个结果满意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点头,那我们谈细节,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