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筹码
书房里的安静,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那种安静不是尴尬的安静,是那种两个人都需要时间处理刚才那些话的那种安静,那种安静的质感,让宁磊感觉到了一种东西——是那种当一个人刚刚听到了一些他从来没有预期到的事情之后,需要用那种安静来让那些事情沉淀下来的那种东西。
然后宁磊开口了。
还有另一件事,宁磊说,那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感觉到了陆霆远的注意力有了某种变化,那种变化不是抗拒,是某种准备好了要听更多的那种东西。
什么?陆霆远问。
瓦尔哈拉协议,宁磊说,那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看到了陆霆远的表情有了某种变化,那种变化不是剧烈的,是那种当一个名字被说出来之后,那个名字所代表的某些东西,在他的眼睛里被激活了的那种变化。
你知道那个协议,陆霆远说,那五个字不是问句,是确认,那种确认的语气里,有一种宁磊说不太清楚的东西——是惊讶,还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我知道,宁磊说,我知道那个协议是星裁教向wh提交的,协议的内容是用AI覆写技术,换取wh在星炎同盟内部的某些资源支持,他停了停,具体来说,是特勤局第七组全体人员的基因数据。
陆霆远的眼睛,在基因数据这四个字上,微微眯了一下,那种眯是那种当一个人听到了一个他以为不会被任何人知道的信息之后,身体做出的本能反应,那种反应的来源,是警觉。
第七组的基因数据,陆霆远重复了一遍,那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声音里有了某种东西,那种东西宁磊认出来了——是那种当一个棋手,发现他的对手比他预想的走得更远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东西。
星裁教需要那些数据来激活AI覆写技术,宁磊继续说,而那个技术的目标,不是普通人,是星炎同盟的核心层军事指挥官,他停了停,第三层级,特定神经网络植入。
陆霆远在那几个字出现的时候,站了起来。
那种站起来不是激动的站起来,是那种当一个人需要用身体的动作来帮助他处理某些信息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站起来,那种站起来的来源,是某种需要被压制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这些?陆霆远问,那五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声音里的质感变了,那种变是那种当一个统帅,发现了某些他以为只有他知道的事情,被一个他刚刚认识的人知道了之后,才会有的那种变。
我破解了第四类加密目录,宁磊说,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炫耀的成分,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那个目录里,有瓦尔哈拉协议的完整草案,包括签署授权的编号。
什么编号?
YJ-7,宁磊说,那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看到了陆霆远的表情有了某种变化,那种变化不是惊讶,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那个编号关联的档案,所属人是陆霆远,星炎同盟最高统帅。
那间书房里,在那个信息被说出来之后,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之前的安静——之前的安静是那种两个人都需要处理信息的那种安静,这次的安静,是那种当一个核心的事实被确认了之后,那种需要时间来消化它的那种安静。
我是关联签署人,陆霆远最后说,那五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声音里有了一种宁磊之前没有听过的东西,那种东西的质感,不是否认,是承认,那种承认的重量,压在这间书房的空气里。
你知道那个协议的内容吗?宁磊问,这个问题,是最关键的问题。
陆霆远在那个问题上,停了很久,那种停是那种当一个人要决定要不要说出一件他可能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事情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停。
我不知道全部,陆霆远说,但我知道一部分,他停了停,卫晗在某个时间点,告诉我她需要我的签署权限,来处理一些和星裁教的技术合作,那种合作的性质,她没有详细说,但她用了一个词——。
控制什么?
星裁教,陆霆远说,那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声音里有了一种宁磊能辨认的东西——是那种当一个人承认他在某个他以为他能控制的局面里,其实并没有真正控制的那种东西,她说和星裁教的合作,是为了用他们的技术,来控制某些我们想要控制的人,他停了停,我没有追问更多。
你没有问她用什么人来交换?
我问过,陆霆远说,她的回答是——为了更大的利益,你不需要知道具体是哪些人他停了停,那是她的原话。
宁磊把那句话在心里放了一下——为了更大的利益,你不需要知道具体是哪些人——那种语言的结构,他见过很多次了,在卫晗的所有行动里,那种语言的结构,是一种标准的、用来隐藏某些东西的语言模式。
你知道L系列编号吗?宁磊问,那个问题,是最直接的问题。
陆霆远的表情,在L系列编号这几个字出现的时候,有了某种变化,那种变化是那种当一个名字被说出来之后,那个名字所代表的某些东西,在他的眼睛里被重新激活的那种变化。
我知道,陆霆远说,那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声音里有了一种宁磊之前没有听过的东西——不是否认,不是承认,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那是特勤系统的内部编号,用来标记某些需要被特殊处理的目标,他停了停,但我不知道具体的名单。
需要被特殊处理的目标,宁磊重复了一遍,那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声音里有了某种东西,那种东西的质感,是对那种语言的某种讽刺,是清除的意思,对吗?
陆霆远没有否认。
我不知道具体的名单,陆霆远又说了一遍,那句话的重复,是一种强调,那种强调的来源,是某种他需要说清楚的东西,但如果那个名单存在,我知道它的性质,他停了停,那是卫晗管理的领域,不是我管理的。
你签署了那份协议,宁磊说,给了她那个签署权限。
陆霆远说,那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我给了。
你知道那个签署权限会被用来做什么吗?
陆霆远在那个问题上,停了很久,那种停是那种当一个人要承认某件他可能从来没有承认过的事情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停,那种停的时间,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长。
我知道有可能被用来做某些事情,陆霆远最后说,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声音里有了一种宁磊能辨认的东西——不是后悔,是某种更深的、更冷的东西,那种东西的名字,他知道。
什么事情?
清除,陆霆远说,那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声音里有了某种东西,那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怨恨,是某种比那两者都更深的东西,那种东西的名字,叫无奈,我知道那个权限有可能被用来清除某些人,他停了停,但我不知道具体是哪些人。
你选择了签字,宁磊说,那五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声音里有了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完全准备好的质感,然后你选择了不知道。
陆霆远看着宁磊,那种看里有一种宁磊说不太清楚的东西,那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某种更复杂的、更深的东西,那种东西的来源,是十四年前的那个决定,是那个他在教堂里待了一整夜之后做出的决定。
陆霆远说,那一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辩解,没有任何解释,只是在确认一个事实,我选择了签字,然后选择了不知道。
那个选择,宁磊问,那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声音里有了某种东西,是你这辈子做过的最难的决定?
陆霆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那盆植物旁边,那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那盆在下午的光线里安静地活着的植物,那种看的质感,有一种让宁磊感觉到某种东西的感觉——那种东西不是威严,不是权力,是某种更接近于人的东西。
不是最难的决定,陆霆远最后说,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声音里有了一种宁磊之前没有听过的东西,那种东西的质感,是某种被压了很久之后,终于有了一个出口的那种东西,是从来没有被原谅过的决定。
那两句话——不是最难的决定,是从来没有被原谅过的决定——在那间书房里,产生了一种让宁磊感觉到它的重量的回响,那种重量的来源,是十四年,是每一个夜晚,是那座教堂里的一整夜。
所以,宁磊说,那两个字拿出来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是他在这间书房里第一次感觉到的东西,那种东西的名字,叫理解,所以你在那之后,独自去了一座教堂,待了一整夜。
陆霆远的眼睛,在那个信息上,有了某种变化。
你怎么知道的?陆霆远问,那五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声音里有了一种宁磊说不太清楚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惊讶,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赫连越告诉我的,宁磊说。
陆霆远把那三个字在心里停了一下,那种停是一种处理某种东西的停,那种东西的来源是:赫连越是他在军务署里最信任的人,而那个人,把他最不愿意被任何人知道的事情,告诉了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他觉得你应该知道,宁磊说,我知道那座教堂的存在,是因为老克给我看过那张图片,他停了停,但我知道你独自去那里待了一整夜,是赫连越告诉我的。
陆霆远站在那里,背对着宁磊,那种背影的质感,有了一种宁磊之前没有见过的某种东西,那种东西不是权力,不是威严,是某种更接近于人的东西——是那种当一个人在另一个人面前,终于卸下了某种防线之后,才会有的那种东西。
我在那座教堂里,陆霆远说,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声音里有了一种之前没有的质感,那种质感是那种当一个人要说出某件他藏了十四年的事情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质感,待了一整夜,想了一整夜,他停了停,但我想不出第二个选择。
如果那个选择存在呢?宁磊问。
陆霆远转过身来,看着宁磊,那种看是那种当一个人听到了一个他想了十四年都没有想出答案的问题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看,那种看的来源,是他自己的记忆。
如果那个选择存在,陆霆远说,我会选第二个,他停了停,但那个选择不存在,他停了停,在那个时间点,在那个位置上,我没有第二个选择。
那两句话——如果那个选择存在,我会选第二个,但那个选择不存在——在宁磊的脑子里,产生了一种他需要时间才能处理的东西,那种东西的来源是:他不确定他是应该相信那个人的话,还是应该恨那个人的选择。
所以,宁磊说,那两个字拿出来的时候,他感觉到了某种东西,那种东西是他在这间书房里一直压在心里的某种东西,那种东西的名字,叫愤怒,那种愤怒不是那种炽热的、燃烧的愤怒,是那种冰冷的、沉入骨髓的愤怒,所以你签字,是因为你相信那是你唯一的选择。
然后你让老克把我带走,是因为你在签字之后,想要留一条后路。
然后你十四年没有问过我是死是活,是因为你不敢知道答案。
陆霆远没有否认。
那种没有否认,在那间书房里,产生了一种比任何语言都重的重量。
十二天变成了十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