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六小时
宁磊,在穿梭机上,收到了第二条警报。
那条警报,不是从铸林来的。
是从另一个方向来的。
那个方向,是钢铸工盟的方向。
那个警报的内容,是三个词:霜刀,失联。
霜刀。
那个和他们分开走的人,那个在明处,吸引注意力的人,那个在两天前,和他们约定好,在某个地方碰头的人。
失联了。
老零,宁磊在收到那条警报的那一刻,说了那两个字,那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里有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是他在这几年里,在面对多个危机同时发生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那种东西,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冷的东西,霜刀的失联,和烬土的攻击,有关联吗。
零纪元,在那个问题里,沉默了大约五秒。
那五秒,是它在分析那些数据的时候,需要的时间。
无法确认直接关联,它说,但时间线高度重合——霜刀失联的时间,和烬土外围监控节点开始离线的时间,相差不到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那个时间差,不是巧合。
那是计算。
那是有人在同时,对两个地方动手。
一个地方,是烬土。
另一个地方,是霜刀在的地方。
两个地方,同一时间,被攻击。
霜刀的最后位置,宁磊说,现在知道了吗。
他最后发送的信号,在钢铸工盟边境的霍尔枢纽,零纪元说,那个位置,是他们原定的会合点之一。
霍尔枢纽。
宁磊,在那个名字里,把他自己的记忆,调了出来。
那个地方,是他和霜刀在两天前,约定好的碰头地点之一,那个地方,在钢铸工盟的边境上,那个地方,有它自己的复杂性——那个地方,不在星炎同盟的直接控制之下,那个地方的管理,有它自己的模糊地带。
那个模糊地带,是霜刀选的。
那个选择,有它的意义——在模糊地带行动,比在明确控制的区域,更不容易被追踪。
但那个模糊地带,也有它的风险。
如果有人在那个模糊地带,布了局——
苏晚,宁磊在那一刻,说了那两个字,那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里有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是他在做某些他不得不做的决定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霜刀那边,你能不能感知到什么。
苏晚,在那个请求里,闭上了她的眼睛。
她的感知,在她的内部,开始工作,那种工作,有一种比她平时更重的节奏,那种节奏,是她在感知某些很远的地方,而且,那个地方,有她认识的人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
大约四十秒之后,她睁开了她的眼睛。
很弱,她说,那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里有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是她在说某些她不想说,但必须说的东西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我能感觉到,有一个生命信号,在霍尔枢纽的方向,很弱,像是在某种屏蔽里。
很弱。
像是在某种屏蔽里。
那个描述,有它自己的重量。
活着,苏晚说,那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里有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是她在说某些她确认了的东西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但状态不好。
活着,但状态不好。
那个状态,是什么状态。
被俘?
受伤?
还是更糟?
老零,宁磊说,那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里有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是他在这几年里,在面对两难选择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那种两难,是那种他必须选择救一个,但可能救不了另一个的那种,现在的情况,给我的选项,是什么。
零纪元,在那个问题里,沉默了大约三秒。
第一,先去烬土,它说,霜刀的事,之后再说。第二,先去霍尔枢纽,烬土的事,之后再说。第三,分兵——一部分人,去烬土,一部分人,去霍尔枢纽。
三个选项。
每一个选项,都有它的代价。
第一个选项:烬土,铸林,是他的基地,是他在烬土上,花了两年建立起来的地方,如果那边的人,守不住——
第二个选项:霜刀,是他在这几年里,认识的少数几个,他能信任的人之一,如果霜刀死在霍尔枢纽——
第三个选项:分兵,意味着力量分散,两边都可能是劣势。
三个选项,每一个,都有可能,让他失去一些东西。
白岐,宁磊在那一刻,把他自己的视线,移向了白岐。
白岐,在那一刻,沉默地看着他。
他不需要宁磊说完,他就已经知道宁磊在想什么。
你的判断,宁磊说。
白岐,在那个请求里,沉默了三秒。
那三秒,是他在用他的方式,分析那些选项的时候,需要的时间。
霜刀,白岐说,那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里有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是他在这几年里,在某些关键时刻,给出他的专业意见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如果是陷阱,他可能撑不了太久。烬土那边,程宇和方磊,是守,不是攻,他们能撑。
多久,宁磊说。
不知道,白岐说,但他们会守。
会守。
那个,是信任。
是那种在废土上,建立起来的那种信任。
苏晚,宁磊把他自己的视线,移向了苏晚。
苏晚,在那一刻,沉默地看着他。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以她的方式,在那个时刻,存在在那里,那种存在,有一种宁磊已经非常熟悉的东西——她在等他自己做决定。
她知道,那个决定,是他自己的。
她不会替他做。
她只会支持他做的决定。
宁磊,在那一刻,闭上了他的眼睛。
他看见了两个地方。
一个地方,是烬土,是铸林,是程宇、方磊、和那两个他不认识名字的人,他们在那里,用他们的身体,守着他在烬土建立起来的地方。
另一个地方,是霍尔枢纽,是霜刀,那个在几天前,和他分享了真相的人,那个和他站在同一边的人,那个如果他不去救,可能就会死在那里的人。
两个地方,两个选择。
他,不能两个都救。
他,必须选一个。
老零,他在那一刻,睁开眼睛,说了那两个字,那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里有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是他在这几年里,在某些最重要的决定时刻,才会有的那种——那种东西,是那种我选好了的东西,改变航线。
目标,零纪元说。
霍尔枢纽,宁磊说,那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里有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是他选择了之后,那种东西就会有的那种——那种东西,不是轻松,不是释然,是某种更重的东西,烬土那边,给程宇发第二条信息。
内容,零纪元说。
宁磊,在那一刻,沉默了三秒。
那三秒,是他在这几年里,最难的三秒之一。
他要给那四个人,说什么。
说我们不回来了?
说你们自己想办法?
说对不起?
那些话,每一句,都有它自己的重量。
但他,只能说那句最关键的。
告诉他们,宁磊说,那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里有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是他在这几年里,在某些最难的时刻,才会有的那种,告诉他们:霍尔枢纽,有人比他们更需要我。
他停了停。
告诉他们:如果我活着,我会回去。
那条信息,在那一刻,被发了出去。
那条信息,比第一条信息,更短。
但那条信息里的东西,更重。
那是一个选择。
他在两个需要他的人之间,选择了一个。
而那个选择,意味着,他可能失去另一个。
那种可能失去,是他必须承受的代价。
因为他不能两个都救。
他,只能选一个。
而他选了。
穿梭机,在那一刻,转向了。
它的方向,从烬土,变成了霍尔枢纽。
它,会在某个时间之后,到达那里。
到达那里之后,有些事,会发生。
那些事,是霜刀的事。
而烬土那边,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做了一个选择。
而那个选择,是他做出来的。
不是任何人替他做的。
是他自己。
穿梭机,飞着,飞向霍尔枢纽。
而那条信息,正在穿越那片星际空间,飞向烬土。
飞向程宇和方磊,还有那两个他不认识名字的人。
他们会收到那条信息。
他们会知道,宁磊选了霍尔枢纽,而不是他们。
他们会怎么想。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做了一个选择。
而那个选择,是他必须做的。
不是因为它是对的。
是因为它是必须做的。
而他,做了。
苏晚,在那一刻,把她的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以她的方式,在那个时刻,存在在那里。
她知道他做了什么。
她知道他为什么做。
她不会评判他。
她只会支持他。
而白岐,在另一个位置,沉默地检查着他的装备。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以他的方式,在那个时刻,做着他该做的事。
他们三个人,在那艘穿梭机上,朝着霍尔枢纽的方向,飞去。
而烬土那边,那四个人,还在守。
他们会收到那条信息。
他们会知道,宁磊选了别人。
然后,他们会做出他们的选择。
那个选择,是他们自己的。
而宁磊,在六个小时之后,会到达霍尔枢纽。
他会看到,他选的那个人,还在不在。
他选的,是对的。
还是错的。
六个小时之后,他会有答案。
而在那之前,他只能等。
只能飞。
只能,带着他的选择,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