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信号
那个信号,是霜刀先发现的。
那时候,是铸林重建开始后的第三天。霜刀还躺在白岐找到的那个医疗站里,他的身体,在那场战斗之后,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慢慢恢复——那种恢复,有它自己的节奏,那种节奏,是那种被透支过的身体,在重新积累它自己的储备的那种。
宁磊,在那天早上,从铸林废墟的方向,飞向了那个医疗站。
他的目的,是去看霜刀。
但他到达的时候,霜刀的状态,和他预期的不太一样。
霜刀,没有在休息。
霜刀,坐在那张医疗床上,在他的手里,有一个东西——那个东西,是一块很小的通讯器,那种通讯器,不是他们平时用的那种标准制式,是那种在某些特殊渠道里,才会流通的那种。
这个,霜刀说,那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里有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是那种他在确认某件事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今天早上,来的。
宁磊,在那个信息里,沉默了一秒。
那一秒,是他在处理那个信息的时候,需要的时间。
来源,他说。
不知道,霜刀说,那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里有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是那种他在说某些他不确定的东西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没有来源标记。但这个信号,有它自己的特征。
霜刀,把他手里的那个通讯器,递给了宁磊。
宁磊,接过了那个通讯器。
那个通讯器,在他的手里,有它自己的质感,那种质感,是那种他认识的那种——那种质感,不是标准制式的那种,是那种专门为了某些不公开的目的,制造出来的那种。
零纪元,在那一刻,在宁磊的内部,开口了:
这个信号,它说,我检测到了。
特征,宁磊在心里问。
加密方式,零纪元说,不属于任何已知势力。
不属于任何已知势力。
那个信息,在它被说出来的那一刻,落在了宁磊的内部。
那种落,有它自己的重量。
在银河的已知势力里,有六大势力,每一个势力,都有自己的通讯标准,自己的加密体系,自己的信号特征——星炎同盟用的是一套,共鸣帝国用的是另一套,铁序联邦用的是旧联邦留下的那一套,钢铸工盟用的是工盟自己的那一套,星脉财团用的是财团特有的那一套。
但这一个,不属于任何一套。
那意味着,发出这个信号的,不在已知势力的名单里。
或者说,发出这个信号的,在用一种不在名单里的方式,发送信号。
内容,宁磊说。
一条消息,零纪元说,但有访问限制,我解不开。
解不开。
零纪元,在它的整个存在周期里,解开过无数个加密系统,从星炎同盟的最高机密,到星裁教的覆写协议,到wh体系的三层加密,它都解开过。
但这一个,它解不开。
霜刀,在那一刻,看着宁磊的脸。
那张脸上,有一种他在这几年里,已经学会辨认的东西——那种东西,是那种宁磊在面对一个他没有预期到的问题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
认识这个信号吗,宁磊问。
霜刀,在那个问题里,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不认识。
那三个字,是真实的。
但那三个字之后,霜刀,又说了一句话:
但我见过这个信号的格式。
格式。
那个词,在它被说出来的那一刻,让宁磊的感知,抬了一下。
在哪里,他说。
霜刀,在那个问题里,又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了一个名字:
星裁教。
星裁教。
那三个字,在它们被说出来的那一刻,在那个空间里,有了一种它们自己的重量——那种重量,是那种这个名字,在这个银河里,已经有了它自己的含义的那种:隐秘,危险,和某种不在正常秩序里的那种。
星裁教的信号,霜刀说,那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里有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是那种他在说某些他已经确认了的东西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但这个信号,不是从星裁教发出来的。
为什么,宁磊说。
因为我给星裁教做过事,霜刀说,那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里有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是那种他在说某些他已经处理过很久的东西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他们的信号,我认得。这个,不是他们的格式,但用的是他们的加密逻辑。
用的是星裁教的加密逻辑,但不是星裁教发的。
那意味着,有一个组织,在用星裁教的技术,发出了一个不属于星裁教的信号。
那个组织,霜刀说,那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里有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是他在说某些他不确定但有猜测的东西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我不知道是哪个。但我知道,这种做法,只有一个可能。
哪个,宁磊说。
星裁教,霜刀说,有学生。
学生。
零纪元,在那一刻,在宁磊的内部,沉默了一下。
那一下,是它在处理那个信息的时候,需要的时间。
星裁教,一个在银河的暗处,存在了很久的组织——它有自己的技术,自己的传承,自己的方式,它在这些年的时间里,发展了它自己的体系。
但一个组织存在久了,就会有分化。
有分化,就会有派系。
有派系,就会有学生——那些学了星裁教的技术,但不在星裁教的控制之下的学生。
那个信号,可能是那些学生发的。
这个信息,霜刀说,那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里有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是那种他在说某些他判断了但不确定的东西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你决定怎么处理。
宁磊,在那个问题里,沉默了一下。
那个沉默,是那种他在面对一个他没有预期到的问题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
那个信号,在他手里的通讯器里,还在发着它自己的等待——那种等待,是那种某件事,在等待被处理的那种。
那个等待,有它自己的期限。
零纪元,在那个沉默里,告诉了他那个期限:
三天,它说,这个信号,只保留三天。三天之后,会自动清除。
三天。
那个数字,在它被说出来的那一刻,落在了宁磊的内部。
三天之后,这条消息,就会消失。
而消息里的内容,他们永远不会知道。
那是发出这个信号的人,给自己设定的限制——那种限制,有它自己的含义:你要,就在这三天里,要。过了这个时间,就没有了。
宁磊,在那个信息里,把他自己的决定,放在了他的内部。
但他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看着他手里的那个通讯器。
那个通讯器,在那一刻,在它的内部,有一条消息,正在等待。
等待宁磊的决定。
等待那三天里的某一个时刻,它被打开,或者,被删除。
那是一个选择。
而那个选择,从现在开始,有三天的时间。
三天之后,它就不存在了。
而那个选择,也就不存在了。
宁磊,把那个通讯器,放进了他的内部。
放进了他能保管的地方。
然后,他转向了霜刀。
他说,好好休息。
霜刀,在那句话里,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是那种他在接受某种关心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
但那个点头之后,霜刀,又说了一句话:
宁磊。
这个信号,霜刀说,那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里有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是那种他在说某些他判断了很重要的事情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可能,和老克有关。
老克。
那个名字,在它被说出来的那一刻,在那个空间里,有了一种它自己的温度。
为什么,宁磊说。
霜刀,在那个问题里,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了一个细节:
这个信号的加密逻辑,他说,我在老克那里,见过类似的。
宁磊,在那个信息里,沉默了一秒。
老克。
那个在烬土上,养了他很多年的人。
那个在三十七人名单上,排第一的人。
那个,用某种方式,在这个银河里,留下了很多东西的人。
那个东西,老克留给他的那个信号存储单元,现在,还在他的内部,还没有找到密码。
而现在,有一个信号,用和老克类似的加密方式,发给了他们。
这意味着什么。
我不知道意味着什么,霜刀说,那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里有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是那种他在说某些他不确定的东西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件事。
宁磊,在那句话里,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是真实的。
他应该知道。
他,需要知道。
因为那条消息,可能,和老克有关。
而老克,在这个银河里,留下的东西,每一样,他都要知道。
三天。
他有一个三天的时间,来决定。
他,会决定的。
他,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