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接触
那条信号的第二天,宁磊,做了一个决定。
他,找到了零纪元。
那条信号,他说,里面的内容,我要知道。
零纪元,在那个要求里,沉默了一下。
我解不开,它说,那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它的声音里有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是那种它在说某些它确实做不到的事情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
我知道,宁磊说。
那你——
你来解,宁磊说,那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里有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是那种他在说某些他已经做了决定的事情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不是用你的常规方式解。是用另一种方式。
零纪元,在那个要求里,沉默了一下。
哪种方式,它问。
宁磊,在那个问题里,说了一个词:
星裁教的加密逻辑。
霜刀说的话,在他脑子里,留下了痕迹。
那个信号的加密方式,用的是星裁教的逻辑。
但那不是星裁教发的。
那意味着,那个信号的加密方式,有一部分,是星裁教的。
而零纪元,在它和星裁教对抗的那些年里,已经把星裁教的加密逻辑,研究得很深了。
那部分逻辑,它是知道的。
你是说,零纪元说,先把星裁教的那部分解出来,剩下的,再看。
宁磊说。
零纪元,在那个指示里,沉默了一下。
然后,它开始工作。
那种工作,是宁磊在这些年里,见过很多次的那种——那种工作,是零纪元在用它的方式,处理某个复杂问题的时候,会有的一种状态,那种状态,不是人类的专注,是某种更精确的东西,是那种它在用它的全部能力,在处理某个它的边界正在被测试的问题的那种。
那个处理,用了大约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之后,零纪元,开口了。
解开了。
那两个字,在它们被说出来的那一刻,让宁磊的感知,抬了一下。
内容,他说。
零纪元,在那个要求里,沉默了一下。
然后,它说了一句话:
内容,有一个名字,和一个坐标。
哪个名字,宁磊说。
不是我认识的名字,零纪元说,但在你的档案里,有关联。
零纪元,在那个命令里,说出了一个名字:
陆峥。
陆峥。
那个名字,在它被说出来的那一刻,在那个空间里,有了一种它自己的温度。
陆峥——宁磊,在很久以前,听过这个名字,在长存AI的数据库里,在那份三十七人名单上。
陆峥,是三十七人之一。
坐标呢,宁磊说。
零纪元,在那个问题里,说出了一个坐标。
那个坐标,不是炎京星,不是霍尔枢纽,不是任何一个他去过的地方。
那个坐标,是一个他没有去过的地方。
那个坐标,在银河的某个边缘。
那个边缘,在烬土的更远处。
陆峥,零纪元说,我分析了那条信号的源头,和发出那条信号的设备,那个设备,不是普通的设备,是某种特殊渠道的设备——那个渠道,和星裁教,有关联,但不完全是星裁教。
是什么,宁磊说。
零纪元,在那个问题里,沉默了一下。
然后,它说了一个词:
分流。
分流。
那个词,在它被说出来的那一刻,落在了宁磊的内部。
分流,意味着从主流里分出来的那些。
从星裁教里,分流出来的那些人。
那些学了星裁教的技术,但不在星裁教的控制之下的那些人。
霜刀说的,学生。
陆峥,零纪元说,在长存AI的数据库里,有一个记录,那个记录显示,他是在二十三年前,从星裁教里分出来的人之一。
二十三年前。
那个时间点,和某些事情,在同一个时间线上。
老克离开烬土卧底任务,是二十三年前。
陆霆远发起瓦尔哈拉协议,也是二十三年前。
这些数字,在同一个时间点,汇聚了。
这意味着什么。
陆峥,零纪元说,可能在等某个人。
宁磊说。
我不知道,零纪元说,但那条信号的最后,有一句话。
哪句。
零纪元,在那个问题里,沉默了一下。
然后,它说了一句话:
老克的儿子,我等了很久了。
老克的儿子。
那几个字,在它们被说出来的那一刻,在那个空间里,有了一种它们自己的重量。
那个重量,是那种这句话,在这个银河里,只有少数几个人,会用这种方式来说的那种。
老克的儿子。
那意味着,发出这条信号的人,知道老克和宁磊的关系。
而且,那个知道,不是最近才知道的,是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很久以前,是多久。
我等了很久了零纪元重复了那句话,这意味着,这个陆峥,在某个时间点,和老克,有过接触。
有过来往。
有过交集。
老克在烬土上的那些年,陆峥在银河的某个边缘,两个人,隔着不知道多远的距离,但有某种联系。
那种联系,是什么。
那条信号,零纪元说,有回信地址。
如果你想知道老克留下了什么,零纪元说,可以联系那个地址。但那个联系,有条件。
什么条件。
自己来。零纪元说,那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它的声音里有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是那种它在说某些它判断了有风险的事情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只能一个人来。不要带任何随从,不要带任何AI。
不要带任何AI。
那意味着,不要带零纪元。
宁磊,在那个条件里,沉默了一秒。
那一秒,是他在处理那个条件的时候,需要的时间。
不要带零纪元。
那意味着,在那个地方,在那个过程中,他是一个人。
而零纪元,在他的感知里,在那个沉默里,开口了:
我有一个分析,它说。
宁磊说。
这个邀请,零纪元说,有71%的概率,是一个真实的邀请。有29%的概率,是一个陷阱。
你怎么算的。
基于陆峥的历史行为模式,零纪元说,他在过去二十年里,发出的类似邀请,一共三次。其中两次,是真实的。
还有一次呢。
那次,零纪元说,对方没有去。但那一次之后,陆峥没有追杀,只是停止了联系。
停止联系,不追杀。
那个行为模式,和星裁教不一样。
星裁教,如果认为是陷阱,会追杀。
但陆峥不是。
你怎么建议,宁磊说。
零纪元,在那个问题里,沉默了一下。
然后,它说了一句话:
我无法建议。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你愿意为了一条可能是老克留下的信息,付出多少,零纪元说,那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它的声音里有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是那种它在说某些它真正在意的东西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那个风险,需要你自己衡量。
那个衡量,是宁磊自己的。
零纪元,不会替他做那个决定。
它,给他信息,给他分析,给他概率,但它不会替他决定。
因为那个决定,只有宁磊自己能做出。
宁磊,在那个沉默里,把他自己的思考,放在了他自己的内部。
他想了很久。
那个很久,是那种他在某些他必须做出选择的问题上,会需要的那种时间。
然后,他做出了他的选择。
我去。
那两个字,在它们被说出来的那一刻,在那个空间里,有了一种它们自己的重量。
那个重量,是某种决定的重量,某种将要走向某个未知的地方的重量。
但是,宁磊说,那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里有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是那种他在说某些他已经想好了的事情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零纪元问。
等铸林重建的基础,完成了之后,宁磊说,等我确认了这里的事,可以交给别人处理之后。
铸林,是他决定重建的地方。
他,不能说走就走。
他,在这里,有责任。
零纪元,在那个决定里,沉默了一下。
然后,它说了一句话:
铸林的基础,它说,按照现在的速度,大约需要二十天。
二十天。
那个数字,在它被说出来的那一刻,落在了宁磊的内部。
二十天之后,他会去那个坐标。
会一个人去。
会去见那个叫陆峥的人。
会知道老克留下了什么。
二十天。
他有一个二十天的时间,来做他需要在这里做的事。
然后,他会出发。
那一天,还没有来。
但它已经在某个地方,存在着了。
等着宁磊,走到它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