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第三层
那个验证词,宁磊,没有立刻回答。
不是因为他不知道——bx-001的内容,在他接收了柔音给的那批数据之后,已经在零纪元的存储里。零纪元,在宁磊停顿的那一刻,已经把那个坐标定位了,把那一行的内容,以一种很轻的方式,在宁磊的感知里,送了过来。
宁磊,停顿那一秒,不是在找答案——是在确认一件事:他们,是不是应该回答这个验证词。
他们能够回答,意味着他们有bx-001的数据;他们有那个数据,意味着他们接触过柔音,接触过旧联邦数据库的核心内容。
那个信息,一旦被这个人确认了,就不能撤回了。
但宁磊,在那一秒里,已经完成了他的判断:这个人,已经通过知事-003体系,找到了他们;他用了一个非常可以被溯源的直接广播,说明他想要被找到;他等在废土的这个地方,而不是在任何一个更安全的地方,说明他选择的是一个对宁磊来说有意义的地点——那些,加在一起,是那种某个人,已经把他的信任,放在了某个地方,等待被接收的那种。
第三条记录,第七行,宁磊说,是一个操作授权码——是下达L-01清除令的那个操作员,在执行了那条指令之后,用于关闭该记录写入权限的锁定码。那条锁定码,在一个正常的档案里,不应该出现在操作记录本体里——它只出现在内部核查档案里。你问的这一行,就是那条本不该存在于可见档案里的东西。
那个人,在那段话里,把他脸上的某种东西,放松了一些。
不是放松——是那种某件他已经等了很长时间的事情的确认,终于来了之后,那种松。
我叫柳慈恩,他说,军务署第十三联络处,行政协调员。
我知道,宁磊说。
那个我知道,在柳慈恩那里,引发了一个反应——他看了宁磊一眼,那种眼神,是那种他在重新评估宁磊的信息来源的那种。
第三层,宁磊说,知事在失踪之前,把你们布置在那些位置上,是因为你们有一个共同的任务——在某个合适的时机,把你们各自位置上的那些信息,整合起来,交给某个人。
不只是交,柳慈恩说,是用。
那个区别,让宁磊停了一下。
他说,怎么用?
柳慈恩,从那张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设备——那个设备,样式是他没有见过的,但那个样式,零纪元在他的感知里,做了一个快速的识别:旧联邦行政末期的标准信息存储模块,加密协议,和旧联邦数据库的接口格式兼容。
那个模块,里面存了什么,宁磊不知道。
但柳慈恩,把那个模块,推到了桌子的这一侧,推到了宁磊的面前。
莫北,柳慈恩说,在过去三周里,在军情局第九档案室,处理的那些东西——我有一份副本。
副本。
宁磊,把那个词,和他关于莫北进入第九档案室的那条情报,在脑子里放在了一起。
他处理了什么,宁磊说。
瓦尔哈拉协议,柳慈恩说,的关闭程序——他在试图把协议里最后七个活跃保护对象,移出保护名单。
七个。
那七个人,宁磊说,是谁?
柳慈恩,看着宁磊,用一种不是在说一个陌生信息,而是在说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但需要亲口说出来的那种方式,说:
其中一个,是赫连越。
另外两个,他说,是韦肃,和拾叶。
宁磊,在那三个名字里,停了大约五秒。
五秒,在他平时处理信息的节奏里,是很长的一段时间。
赫连越,是他在统帅府的内部线人——那条线,在过去几天里,他们所有的行动,都依赖过。韦肃,是审查委员会里对铸林的制度保护人——那个保护,在刚刚的资质复核事件里,刚用上。拾叶,是老克案的同情者,是他最早的一批在星炎同盟内部的盟友之一。
那三个人,如果从瓦尔哈拉协议的保护名单里被移出去——
他们,就失去了最后一层来自制度架构的正式保护。
那个时候,卫晗对他们的清除行动,就不再需要绕过任何障碍了。
这件事,宁磊说,声音,比刚才,平了一些,什么时候会完成?
莫北,最快,柳慈恩说,四十八小时内,可以推进到最后一步。最后一步,需要一个有资质签署的行政官员的电子印,才能生效。
那个行政官员,宁磊说,是谁?
柳慈恩,看着宁磊,说了最后一个名字:
需要陆霆远,签。
那个答案,在宁磊的脑子里,有了一种他需要立刻重新整理他今天所有判断的那种冲击。
陆霆远,需要签。
那意味着,莫北的整个操作,有一个他无法独立完成的最后一步——他需要陆霆远的印章,才能让那个关闭程序生效。
而陆霆远,在这个时刻,已经和宁磊,在统帅府密室里,做过了那次对话。
宁磊,把那个信息,在脑子里,放了大约十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那个决定,在他做出来之前,他已经感知到了它的重量,但他没有犹豫。
零纪元,他说,通过K-1127,现在,联系赫连越——告诉他,三件事:第一,他在瓦尔哈拉协议的保护名单上;第二,莫北在动那份名单;第三,让他告诉陆霆远:那份印,不能签。
白岐,在门口,一直没有说话,但他在宁磊说出那三件事之后,把门口的那个位置,站得更稳了一些——那种站法,是他在确认某件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守住当前位置的时候,会有的那种。
柳慈恩,在对面,看着宁磊。
你比我预期的,他说,
宁磊,在那句话里,停了一下,知事把你们放在那些位置上,是因为他需要有人在那些位置上等——不是等一个年纪大的、有很多经验的人来找你们,是等一个能快的人来找你们。
那种说法,不是自夸——是他在那一刻,真实地理解了知事在设计第三层的时候,在选那些等待者的时候,他选的那个逻辑。
那个逻辑,在废土里长大、什么都快要死、必须快的人身上,留下了痕迹。
知事,也许就是等这个痕迹的。
柳慈恩,在那句话之后,没有立刻说什么。他把那个信息存储模块,推到了宁磊面前,然后把他的手,放在了桌子上,手心朝上——那是一种宁磊在某些旧联邦礼仪记录里见过的、表示全部交出的姿态。
这个,柳慈恩说,里面有莫北在第九档案室处理的所有操作记录——不只是瓦尔哈拉协议的那部分,还有他在过去三个月里,通过第九档案室关闭的所有情报线的记录。
三个月。
宁磊,把那个时间跨度,在脑子里停了一下。
三个月里,莫北通过第九档案室,关闭了多少条情报线——那些情报线,原来连接着哪些人,哪些信息,哪些还可以恢复,哪些已经永久中断,那些问题,都在那个存储模块里。
那不只是一个档案,那是一张莫北的操作地图。
另外,柳慈恩说,那个存储模块里,还有一件事——是我存进去的,不是莫北操作记录里的东西。
宁磊,把那个说法,在脑子里,放了一下,什么事?
知事,柳慈恩说,在失踪之前,给第三层的每个人,留了一条单独的信息——那些信息,不通过广播,只在当事人激活的时候,才解锁。我的那条,我存进去了。
那条信息,在宁磊接收了存储模块之后,可以读到。
知事,在失踪之前,给柳慈恩留的那条单独信息——那是某种他们等了这么久的接触,最终还会留下的一个注脚。
宁磊,把那个存储模块,放进了他的信号接口里——那个接口,和零纪元核心相连。
接收中,零纪元说,大约十二分钟,完成。
十二分钟。
宁磊,在那个等待里,对柳慈恩说了一句话:
你,下一步,怎么打算?
那个问题,不是客套——是他在感知到某件事的时候,会问的那种。柳慈恩,把他七年的等待,在这个夜里的第七号仓里,交出来了。交出来之后,他这个人,接下来去哪里,做什么——那不是一件他可以置之不理的事情。
柳慈恩,在那个问题里,有了一个他大概已经想过很多次的答案,军务署,我还能待着。只要莫北还不知道我把这些东西拿走了,我在那里,还有用。
他会发现吗?宁磊问。
不知道,柳慈恩说,那份副本,我做得很仔细——但如果有人在审查原始档案的操作记录,迟早会发现。
那就,宁磊说,给我一个联系方式——不是铸远频段,是你的私人渠道。我们在你暴露之前,让你在那里尽可能长时间地待着。一旦情况有变,随时撤。
柳慈恩,看着宁磊,用一种他在等了七年之后终于见到了那个他等的人之后,才有的那种直接的方式,说:
那一个字,和白岐在接到任何一个行动确认时说的那个,是同一个字,但在那个场合里,有了一种不一样的重量。
那种重量,是某件等了很久的事情,终于开始走的那种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