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春梅拎着特仑苏和坚果礼盒,又拉上媒人张姨,去李家要准话。
方岳跟在后面。
怀里抱着个不起眼的四方盒子。
盒子不大,包装也不显眼。
里面却是他费了点劲才淘来的三角洲手办。
三人刚进李家村巷口,一辆闪送电摩猛地刹在路边。
车后绑着黑色日料保温箱。
箱顶还扎着一大捧红玫瑰。
闪送小哥满头汗,举着手机问路。
“大哥,问一下。”
“李家村二组303咋走?”
“我这单几千块加急,马上超时了。”
张姨和春梅对视一眼。
方岳扫过玫瑰,又看了眼屏幕上的门牌号。
303。
正是李家的门牌。
他没多问,只偏了偏头。
“顺路。”
“跟着我们走吧。”
一行人穿过巷子,停在303号院外。
张姨上前拍门。
“翠花!”
“在家不?”
院门吱呀一声拉开。
王翠花满脸堆笑地迎出来。
“哎哟张姐,咋这个点——”
话没说完。
张姨笑着往旁边让了半步。
“翠花,春梅说想来认个门。”
“我就把她和岳子领来了。”
王翠花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她的眼神越过张姨,又扫到春梅手里的礼品。
笑意顿时又矮了半截。
王翠花刚要开口。
闪送小哥已经挤上前。
“李雪晴女士的加急单!”
“麻烦签收一下!”
王翠花眼皮一跳。
她先看了眼春梅,又看了眼张姨。
下一秒,嗓门立刻拔高。
“这人还有完没完了!”
“仗着有两个臭钱,天天骚扰我家雪晴!”
“烦都烦死了!”
她说着,又赶紧冲张姨摆手。
“张姐,让你们见笑了啊!”
“雪晴嫌家里太吵,一大早就躲市里图书馆备考去了。”
“结果这人倒好。”
“死皮赖脸,东西还往家里送。”
这话接得太快。
春梅愣了愣,脸上的疑虑倒散了不少。
方岳看了王翠花一眼。
没拆穿。
“阿姨,人家跑腿也不容易。”
“东西既然送到了,您先收着。”
“回头怎么处理,那是您的事。”
“别为难这小兄弟。”
王翠花正愁没台阶。
一听这话,立刻接过玫瑰和外卖盒。
“哎,小方这孩子就是心善。”
“快别在门口站着了。”
“进屋,进屋。”
几人穿过院子,进了客厅。
李书友从里屋出来,扫了眼方桌。
特仑苏,坚果礼盒。
旁边又挨着红玫瑰和高档日料盒。
他没招呼春梅,只冲张姨点了点头,然后坐下。
春梅扯了扯衣角。
“亲家,岳子他爸身体不好,没能来。”
“咱们两家这事,张姐之前也给传过话。”
“今天来,就是想讨个实在话。”
李书友顺势接话。
“她张姨,既然人都在这,我也就直说了。”
“咱们家雪晴结婚,是奔着小两口安稳过日子去的。”
他说着,目光落到春梅脸上。
“可我听说……”
“你们家那四十万彩礼,全是借来的?”
春梅脸色一僵。
李书友没停。
“我总不能让我闺女一过门,就背上半辈子饥荒吧。”
“这门亲事,我看还是——”
那个算字,已经顶到嘴边。
方岳坐在旁边,神色没变。
他想听李家把话说完。
也想看看,这一家人的底线到底在哪。
可就在这时。
一旁的春梅忽然把背挺直了。
“亲家。”
“我知道咱们家现在看着寒酸,底子薄。”
“但我今儿个跟你们透个底。”
“咱们方家村,马上就要拆迁了!”
客厅里一下安静。
“按我们家那院子的面积,补偿款最少六十万。”
“咳咳——!”
李书友一口气没倒过来,被茶叶呛得直咳。
那个算字,就这么卡在喉咙里。
上不去。
也下不来。
王翠花手一抖,热茶溅在手背上。
她连嘶都没嘶一声,先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了李书友一脚。
李书友疼得呲牙,刚想搓腿。
王翠花已经抢先站了起来。
“哎哟,亲家母!”
她一把攥住春梅的手,笑得比刚才开门时热乎多了。
“看你这话说的!”
“咱们这种实在人家,从来不在乎什么条件不条件的!”
“老李就是舍不得他闺女吃苦。”
“他嘴笨,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她转头看向方岳。
那眼神慈祥得像换了个人。
“小方这孩子,我一看就觉得踏实。”
“老实,本分,还心善。”
“咱家雪晴从小脾气倔,她看重的,偏偏也就是这份实在!”
“只要两个孩子性格合得来,能安安稳稳过日子,那比什么都强!”
李书友赶紧跟着点头。
“对对对。”
“说破大天去,还是这人品最重要!”
王翠花趁热打铁,笑眯眯给了句准话。
“亲家母,等过一阵雪晴考完试,咱们立马坐下来。”
“把这事儿敲定。”
听见这句,春梅紧绷的眼眶一下红了。
这些天,她被人嫌弃怕了。
如今听见李家给准话,心里总算落下一块石头。
方岳坐在旁边,看着王翠花紧攥母亲的手。
眼底冷了几分,什么都没说。
半小时后,方家三人告辞。
张姨一路笑着劝春梅。
“春梅啊,这下放心了吧?”
“翠花那人嘴是快了点,可心不坏。”
春梅勉强笑了笑。
方岳没接话,只回头看了眼李家院门。
院门刚落锁。
王翠花脸上的笑,立刻没了。
她快步走到桌边,把特仑苏和坚果塞进柜子。
随后,她瞥见桌角方岳带来的四方盒子。
王翠花用两根手指捏起盒盖一角,嫌弃地看了两眼。
“什么破烂塑料玩具。”
“来认门,就拿这种哄小孩的玩意儿。”
她手腕一甩。
盒子直接落进院墙角的杂物筐。
做完这些,她转身就和李书友一起,扑向那盒日料海鲜。
没过多久。
一辆崭新的宝马x5急刹在院门口。
车门推开。
李雪晴先下了车。
后面跟着一个穿名牌休闲装的年轻男人。
王少谷皱眉扫过破旧农家院,鞋尖在门槛上蹭了两下。
“叔叔阿姨,你们这破路也太难开了。”
“底盘差点给我刮了。”
刚到客厅门口,他瞥见桌上的日料空盒,嘴角一挑。
“这海胆味道还行吧?”
“今天刚到的货,普通店拿不到。”
他说着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你们要是觉得行,下次我带你们去市里的店里吃。”
“那地方不对外开。”
“回头我让经理留个包间。”
李书友立刻递烟。
“小王,抽烟。”
王翠花赶紧擦了擦椅子。
“哎哟小王啊,第一次来就带这么稀罕的东西。”
“太破费了!”
“雪晴这丫头脾气倔,也就你能多包容她了。”
刚才还说不看钱的两口子,这会儿一个递烟,一个陪笑。
王少谷接过烟,没说谢。
甚至连身子都没往前欠一下。
没待多久,他手机响了。
接着他站起身。
“刚好,我在附近还有个业务要谈。”
“先走了。”
王翠花一路送到门口。
直到宝马尾灯消失在村口,她才意犹未尽地回屋。
客厅里。
李雪晴靠在椅子上。
想起父母刚才那副谄媚样,胸口堵得慌。
她从包里拿出两部未拆封的苹果手机,放在桌上。
“他硬塞的见面礼。”
“你们自己看着处理。”
王翠花一把抱住手机,倒吸一口凉气。
“这两部得一万多吧!”
“哎哟我的祖宗!”
李书友也凑过来,翻来覆去地看。
李雪晴撇了撇嘴。
“你们慢慢收拾吧。”
“我回屋了。”
她拎着包,转身回房。
刚穿过昏暗的院子,李雪晴脚步忽然停住。
她转头,看向那堆破旧胶鞋旁的泥水筐。
一个沾满泥巴的透明盒子里,静静躺着一个模型。
李雪晴盯了两秒,一眼认出来了。
这特么是……三角洲内测限量版干员手办。
市面上根本没公开流通过。
论坛有人花几千收,半年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她几步跨过去,弯腰把盒子捡了出来。
然后抬起头,看向还沉浸在新手机喜悦里的王翠花。
“妈。”
“今天,方家村那个送外卖的方岳……”
“是不是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