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苏子坡村时,太行山的晨雾还未散尽,赵连长率领的骑兵小队已整队完毕。
十二名战士清一色的高头大马,背着马枪,每人还挎着一把盒子炮。
而赵连长的马背上还多了一副特制的皮质鞍囊,装着密封的情报原件。
还给他们准备了骡马,沈前进骑着一匹蒙古马,手里还牵着英子骑的大青骡的缰绳,冯眉、关彤彤、杨秋萍、罗梦云也都骑着骡马跟在队伍中间。
幸亏在等待的这几天老郑安排他们都学会了骑马,要不现在就得战士们带着他们同乘一匹马了。
那样肯定会影响行进速度,也会增加被发现的概率。
“前面就是同蒲路了,鬼子的‘大动脉’,这几天大战在即,鬼子的巡逻比往常更频繁了。”
赵连长勒住马,从地图包里掏出一张手绘地图,指着标注“汾河桥” 的位置低声说,
“咱们不能走桥,得从下游的芦苇荡过,那里有处浅滩,夜里水位低,能蹚过去。
但浅滩两侧有鬼子的岗楼,探照灯每一刻钟扫一次,还有巡逻队半小时过一趟,得掐准间隙。”
他转头看向两名挎着短枪的尖兵:
“老周、小王,你们先去探路,摸清巡逻队的路线,注意别惊动岗楼里的鬼子,有情况就放三短一长的鸽哨。”
尖兵应声催马,身影很快消失在雾色里。
众人在山坳里暂歇,杨秋萍从背包里掏出几块干粮,分给英子和身边的战士,沈前进则跟着赵连长查看地形。
远处的同蒲路像一条黑色的巨蟒,铁轨在雾中泛着冷光,岗楼顶端的膏药旗隐约可见,偶尔传来日军的吆喝声,顺着风飘过来,听得人心里发紧。
约莫半个时辰后,鸽哨声从芦苇荡方向传来,三短一长,是安全的信号。
赵连长立刻下令:“卸马鞍!把马牵到芦苇丛深处藏好,咱们步行蹚水,马蹄声太响,容易被鬼子听见。”
战士们动作麻利地卸下马鞍,用干草盖住马匹,并留下几名战士照看马匹。
“英子乖,快趴到我背上,我背着你走。千万别出声。” 沈前进蹲下身,把英子背在背上。
英子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搂住沈前进的脖子。
队伍排成单列,赵连长走在最前,两名战士断后,中间是沈前进和女同志们,每个人之间隔着两步距离,脚步踩在芦苇根部的软泥上,几乎听不到声音。
刚靠近浅滩,岗楼的探照灯就扫了过来,光柱像一条惨白的巨鞭,在芦苇荡里来回抽打。
“卧倒!” 赵连长压低声音,众人立刻趴在冰冷的泥水里,芦苇杆刚好挡住身形。
探照灯的光擦着沈前进的头顶掠过,他能清晰地看到岗楼里日军晃动的影子,甚至都能闻到他们身上的劣质烟草味。
“呼——” 探照灯移开的瞬间,赵连长做了个“快进”的手势,队伍立刻起身,快步蹚进水里。
河水刚没过小腿,冰凉刺骨,沈前进背着英子,还要时不时照看身边的女生,防止她们滑倒。
杨秋萍和罗梦云互相搀扶着,裤腿被河水打湿,贴在腿上,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就在队伍快到对岸时,远处突然传来日军巡逻队的皮靴声。
“噔噔噔”,还夹杂着军犬的吠叫。
“糟了,巡逻队提前来了!”
赵连长脸色一变,立刻挥手让众人躲到岸边的芦苇丛里,自己则和两名战士趴在堤岸后,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没有贸然开枪。
一旦交火,岗楼里的鬼子肯定会增援,那他们就会被黏住,所有人都会有危险。
军犬的叫声越来越近,沈前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把英子往怀里搂了搂,冯眉也紧张地屏住呼吸。
就在这时,芦苇丛深处突然飞起一群水鸟,“哗啦啦”的翅膀声盖过了军犬的吠叫,巡逻队的日军骂了一句,朝着水鸟飞起的方向张望了片刻,又继续往前走去。
直到巡逻队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赵连长才松了口气,挥手让队伍继续前进。
上岸后,众人找了处干燥的山洞暂歇,赵连长拧着裤腿上的水,笑着说:
“这水鸟倒是帮了大忙,咱们运气不错。”
沈前进掏出干粮分给大家,英子咬着饼干,小声说:“虎子哥,刚才好吓人。”
沈前进摸了摸她的头:“没事了,咱们已经过了最难的一关。”
两天后,队伍抵达晋绥军区的兴县中转站。
一处藏在吕梁山深处的窑洞群,120师的交通员老秦早已在窑洞前等候,他穿着灰布军装,脸上带着风霜,看到赵连长,立刻迎上来:“汾河流水”“吕梁青山!” 赵连长回了暗号,两人用力握了握手。
“赵连长,可把你们盼来了!”
老秦把众人引进窑洞,里面生着柴火,暖意融融,桌上摆着小米粥和腌菜,
“先暖暖身子,总部早就发了电报,让我们好好接应你们。”
在兴县休整了一天,老秦帮众人换了新的通行证,上面印着“120师后勤人员”的字样,还补充了干粮和弹药。
离开前,老秦把赵连长拉到一旁,递给他一张新的地图:
“过黄河的时候走黑峪口,那里的船工是自己人,夜里渡河安全,注意避开日军的巡逻艇。”
黄河渡口的夜色格外浓,浊浪拍打着岸边的岩石,发出“轰隆”的声响。
船工老陈带着三艘羊皮筏子等候在岸边,他皮肤黝黑,手上满是老茧,笑着说:
“放心,我在这黄河上撑了三十年船,鬼子的巡逻艇摸得门清,他们夜里不敢往这边来,怕触礁。”
众人分乘三艘筏子,沈前进、英子和杨秋萍在一艘上,赵连长带着两名战士守在船头,警惕地望着河面。
羊皮筏子在湍急的河水里摇晃,英子吓得紧紧抱住沈前进的胳膊,杨秋萍轻声安慰英子:
“别怕,老陈师傅的技术好,咱们很快就到对岸了。”
沈前进也帮着老陈划桨,河水溅在脸上,带着股泥土的腥气,远处偶尔传来日军巡逻艇的马达声,却始终没靠近这边。
老陈早已算准了路线,沿着暗礁区行驶,避开了日军的巡查范围。
凌晨时分,筏子终于靠了陕北的岸,众人踩着湿滑的河滩上了岸,老陈挥手告别:
“祝你们一路顺利,到了延安替我问好!”
赵连长也挥手:“多谢老陈师傅!”
往瓦窑堡走的路上,景色渐渐变了。
黄土高原上的窑洞多了起来,偶尔能看到插着红旗的村庄,路上遇到的老乡看到他们,都会热情地打招呼,递上热水。
英子兴奋地指着远处的红旗:“虎子哥,你看!是红旗!”
沈前进笑着点头:“快到了,到了瓦窑堡,咱们就离延安不远了。”
抵达瓦窑堡时,中央办公厅的李同志早已在城外的联络点等候,他穿着整洁的军装,看到众人,快步走上前:
“同志们辛苦了!我是中央办公厅的李建国,奉命来接应你们。”
赵连长双手递过装有情报原件的皮包:
“李同志,情报原件完好,请您查验。”
李建国接过皮包,仔细检查了密封线,确认无误后,松了口气:“太好了!总部一直在等这份情报,你们护送得很安全。”
在瓦窑堡休整期间,李同志给众人介绍了延安的情况,还带来了新的消息:
“那批从山洞里找到的物资,总部已经安排骡马队分批运输了,走的都是太行山的隐蔽山路,避开了日军的封锁线,现在一部分已经送到了 115 师的前线,战士们拿到新步枪的时候,都高兴得睡不着觉呢!”沈前进听了,心里也暖暖的。
他当初留下那批物资,就是希望能帮到八路军,如今真的派上了用场,比自己立了功还开心。
杨秋萍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也跟着笑了:“没想到你找到的物资,能帮这么大的忙。”
沈前进挠了挠头:“都是大家的功劳,要是没有护送的战士们,情报和物资都到不了目的地。”
几天后,李同志亲自护送众人前往延安。
当远处的宝塔山轮廓出现在天际时,队伍里响起了低低的欢呼,英子挣脱沈前进的手,蹦跳着喊:“是宝塔!我们到延安了!”
沈前进望着那座标志性的宝塔,又看了看身边的同志们。
冯眉眼里含着泪,关彤彤握紧了拳头,罗梦云笑着擦了擦眼角,杨秋萍则望着他,眼里满是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