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前进的捷报通过电波传到了黄原,而与此同时,营地就被各种不同方向的暗流包裹。
中央的嘉奖、日军的暴怒、抗联的振奋,像三股风,同时吹向了鹰嘴坳这座刚立住脚的抗日堡垒。
第二日,中央就发来了电文。
沈前进在作战室里振奋地向党委成员传达指示精神,声音越念越响:“辽东抗日独立支队全体同志:欣闻你部于本溪南部设伏,歼敌五百(日军二百、伪军三百),缴获大批武器物资,此乃九一八事变后南满敌后游击战争之重大胜利!
沈前进同志年轻有为,指挥得当,以小代价获大胜利,为东北抗日军民树立榜样。”
“望你部乘胜扩大游击区,团结一切抗日力量,加紧整训队伍,早日与抗联各部取得联系,形成抗日统一战线。
另注意隐蔽发展,防范日军报复性‘讨伐’,物资分配注重军民兼顾,严格执行党的纪律,打造听党指挥、能打胜仗、群众拥护的抗日铁军。
中央坚信,辽东支队必能成为南满抗日之骨干力量,为驱逐日寇、光复东北奠定基础!”
念完电报,作战室里一片沸腾。
曾发激动地攥紧拳头:“中央看到咱们了!这可是对咱们最大的肯定!”
陈志明眼神坚定:“中央的指示就是方向,扩大游击区、对接抗联,咱们要一步步来!”
沈前进补充道:“我们要按中央指示,粉碎日军的‘集团部落’,发动周围百姓,进行土改,建立根据地,扩大游击区……”
本溪湖日军独立守备队司令部里,少将司令官佐藤正雄把战报撕得粉碎,他咆哮着:
“八嘎牙路!帝国皇军一个精锐中队,加上效忠皇军的满洲军一个营,竟被一群土匪全歼!这是大日本皇军的奇耻大辱!”
他双手按在地图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沈前进?辽东抗日独立支队?
查!掘地三尺也要查清楚!
是不是杨靖宇的新部队?还是关内八路军偷偷派来的?”
佐藤猛地拔出指挥刀,刀鞘砸在桌案上发出巨响:
“传我命令!从辽阳抽调第一大队,抚顺抽调第二大队,再从奉天、安东调集满洲军第六团,组成‘关门山讨伐队’。
由松井大佐全权指挥!三日内必须抵达关门山外围,七日之内,我要看到沈前进的人头挂在本溪湖城门上!”
“悬赏!沈前进首级一万块,活捉者赏两万!凡提供其营地线索者,赏五千!”
他顿了顿,眼神阴鸷如鬼:
“封锁所有进山通道,五里一卡,十里一哨,严查粮盐药品运输!
凡疑似通匪者,烧其屋、抓其亲,全村连坐!
我要让关门山变成死山,让沈前进的队伍饿死、困死!”
命令一下,南满大地顿时被血色笼罩。
松井大佐带着部队杀气腾腾扑向关门山,沿途三个村落只因有人给过抗联伤员一口水,就被日军纵火烧成焦土,村民要么被枪杀,要么被押往本溪湖煤矿做苦役。
公路上的关卡架起机枪,行人被搜身盘查,稍有反抗便当场击毙,短短三日,就有十七名百姓因“通匪嫌疑”惨死。
日军的75毫米山炮被十多匹骡马拖拽着,在山路上艰难前行,骑兵中队则在山林外围来回巡逻,马蹄踏碎残雪,枪声时不时在山谷回荡,扬言“要把关门山翻过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蒙江密营的桦木屋里,杨靖宇正对着一张破旧的地图沉思,连日来,日军的“篦梳式讨伐”让第一军损失惨重。
打通与关内八路军的联系是他一直以来的夙愿,可兵力、弹药、粮食都捉襟见肘,他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通信员掀开门帘,带着一身寒气冲进来,手里举着一张从伪满报纸上剪下的纸片,声音都在发抖:
“司令!大胜!本溪南部打了个大胜仗!
辽东抗日独立支队,歼敌五百,其中日军二百!”
杨靖宇猛地抬头,眼里瞬间亮起光,一把抢过纸片,凑到油灯下仔细看。
报纸上的字迹模糊,还被日军篡改了不少,但“日军中队全灭”“伪满军溃散”的字样清晰可见。
他反复看了三遍,突然一拍桌子,哈哈大笑起来,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好!好啊!沈前进!打得好!”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木屋里来回踱步,脚步轻快得不像个身经百战的指挥官:
“我就说东北人的骨头没软!这么多年,鬼子在南满横冲直撞,咱们抗联孤军奋战,现在终于有了同道!
这个沈前进,不知道是什么来路。
有这等胆识、这般战术,真是一个将才啊!”
喜悦过后,他眼神一沉,立刻叫来通信员:
“快!让老金带两个人,连夜出发!务必找到沈前进的队伍!”
“告诉老金,路上小心,避开日军关卡,就算绕路也要尽快赶到!”
他语气急切,又补充道,“带上二十斤盐、五箱消炎药,还有咱们绘制的南满日军据点分布图,这是诚意!”
通信员听后急切的说:“司令,这可是咱们最后的家底了!都拿出去咱们咋办?”
“咱们紧一紧,支持独立支队就是支持咱们自己。
跟沈前进说,抗联第一路军盼他这个战友盼了太久!
单打独斗难长久,抱团取暖才能活下去、才能打胜仗!
他要愿意,咱们可以合编,可以协同作战,哪怕只是共享情报、互相策应,也好过各自为战!”
杨靖宇紧紧攥着那张纸片,指节发白:
“务必让他知道,在南满,他不是孤军!抗联永远是他的后盾!”
通信员刚要走,他又喊住:
“等等!让老金带句话,要是日军报复,抗联可以在蒙江、辉南方向发动攻势,帮他们牵制鬼子!
告诉他,尽快联系,越早联手,越能给鬼子致命一击!”
七天后,抗联联络员老金穿着破烂的老棉袄,背着一捆柴火,在鹰嘴坳外围被哨兵拦下。
他掏出一块刻着“镰刀斧头”的铜板,激动地说:
“我找沈前进支队长,杨靖宇司令让我来跟他搭话,咱们抗联要和你们联手打鬼子!”
沈前进亲自在作战室接见了老金,当老金把杨靖宇的亲笔信和据点分布图递过来时,沈前进的手有些发烫。
信上的字迹刚劲有力:“沈老弟:南满烽火连天,抗日同道难寻。
君之大胜,振我军心,盼两军早日会师,共商抗日大计,驱日寇于东北之外,还我河山以清明。”
“杨司令还说,” 老金补充道,
“只要你们需要,抗联可以派机枪手来教你们使用重武器,也可以共享日军的动向情报,咱们约定个联络暗号,以后互相呼应,让鬼子顾头不顾尾!”
沈前进握着老金的手,眼里闪着光:
“请转告杨司令,辽东支队随时准备和抗联并肩作战!
等我们粉碎了日军的‘讨伐’,我亲自带队去见他!”
随后沈前进写了回信,与老金约定了联络暗语。
与杨靖宇部的联系就这样接上了。
南满抗日迎来转折点,日军对新生的辽东抗日独立支队是“必欲除之而后快”。
一个中队鬼子的全灭刺痛了关东军的神经,他们深知“南满多一支抗日武装,伪满统治就多一分动摇”,疯狂反扑反而暴露了其兵力分散的短板。
陈志明得知日军就要来 “讨伐”,急匆匆地走进作战室:
“支队长,鬼子要来就来吧!
咱们现在兵强马壮,士气正盛。
俘虏的转化工作很顺利。
伪军士兵大部分都是穷苦人,经过诉苦运动,让他们认识到了是谁在压迫他们,谁是他们真正的敌人。
加入革命队伍的意愿那是相当强烈。”
沈前进点点头,指着地图信心十足的说道:
“好!军心可用,咱们这次如果能够粉碎敌人的‘讨伐’,那么建立根据地就会水到渠成。”
他提着马灯靠近地图,手指着连山一线,
“老陈,你来看。咱们距离本溪湖将近300公里,而且这片都是山地,敌人的重炮拖不过来。
听说还有一个骑兵中队,就这个山地他们的优势发挥不起来。
我打算带一支小部队出山,在这里阻击敌人,慢慢拖着敌人在山里打转,消磨敌人的锐气……”
夜色渐深,鹰嘴坳的灯光亮了一夜。战士们厉兵秣马,准备迎接一场新的,更大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