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镇压汉奸的运动组织完后,老百姓们就准备散去了。
沈前进安排着工作队坐在台下,身前是一排木桌。
他跳上高台,挥舞着手臂高喊:
“乡亲们,我们还有一项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进行!
大家先不要走。”
大家都停下了脚步,聚拢到高台前。
“大哥,您还有什么话?”
王春喜穿着土黄色的鬼子军装,衣服下摆都遮住了大腿。
她用清亮的嗓音问道。
“春喜妹子问得好,我们是共产党领导的队伍。
是为的打跑小鬼子,为了穷人翻身解放而建立的。”
“今天我们就要给大家分田分地!”
轰!
整个操场沸腾了!
乡亲们互相确认着,眼中饱含着激动的泪水。
“领导,您说的是真的?不是忽悠俺吧?”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
“大爷,我们共产党人一个吐沫一个钉!现在就统计大家的情况。
你们谁是原住民,谁是强迁过来的?
现在到这边的工作队,让我们的同志统计出来。
后面就可以按照信息分配土地和农资了。”
“好啊!共产党真是大救星啊!”
“鬼子打过来可咋办?”
“打过来俺就和他们拼了!休想抢走俺的土地!”
“对!和他们拼了!我再也不想过这种畜牲都不如的日子了!”
“要是还过这种日子我还不如和小鬼子拼命!”
……
台下的乡亲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还有人已经按捺不住,跑到工作组那边登记信息了。
刘成功看着沸腾的操场,觉得不可思议。
他怎么也想不通那些看起来温顺的像是待宰羔羊的农民迸发出如此高涨的激情。
“小伙子,俺家是以前靠山屯的,整个村子都被小鬼子烧了,现在俺这地要怎么分啊?”
“大爷,您先登记,我们会按照政策划分。”
“俺家就是长砬子的,俺家原来的地被小鬼子给抢去了!”
“宋老蔫全家都没了,那他家的地要怎么办?”
……
“乡亲们,排好队,一个一个登记。你们这样乱哄哄的就是到了明天也整不明白。”
沈前进大喊着,让一个班的战士维持秩序。
他又让刘成功安排人在操场的空地架起两口大锅,煮起了棒子面粥。
粮食的香气随着蒸腾的蒸汽弥漫开来,在场的乡亲都咽着口水。
一些孩子眼巴巴地望着大锅,但是却没有哭闹。
都是刚刚经历过鬼子残酷压迫的民众,他们依然小心谨慎地活着。
沈前进让工作队的成员搬来了汉奸家的碗筷,开始盛起了棒子面粥。
“来!老人和孩子们先吃。每人一碗,全都有份。”
沈前进招呼着群众。
他冲着王春喜招了招手,让她带着奶奶和弟妹们过来。
“春喜,你帮我维持下秩序啊。”
“好的,哥。”王春喜干脆地应道。
沈前进看着正在喝粥的乡亲,接着喊道:
“乡亲们,咱们的家被鬼子汉奸给毁了,没关系。
咱们有双手,有力气。还能重新盖新的!”
“等咱们分完地,就盖房子!咱们还要建立农会,妇救会,民兵。
要保卫胜利果实!不能让鬼子汉奸抢了去!”
“对!不能让小鬼子再过来烧杀抢掠了!”
“干死那群畜牲!”
乡亲们喝了粥,身体暖烘烘的,这几年头一次吃到了正经的粮食!
沈前进又从罚没的汉奸财产中找出一批衣物分发给老百姓,让他们有了起码的尊严。
他叫来工作队队长,以前是东北大学学生,地下党员的金山,交待他一定要做好土改工作。
发动群众,搞“诉苦大会”,核心是“诉殖民苦”,而非 “诉地主苦”。
“支队长,为什么啊?咱们不是要推翻剥削,要打倒地主吗?”
金山不解的问道。
“同志哥,我们现在的主要矛盾是中华民族与日本帝国主义的民族矛盾。
本质是民族独立与殖民压迫的对抗。
日本要将中国变为其殖民地,而中华民族要反抗侵略、扞卫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
这一矛盾覆盖了所有阶级、阶层和政治势力。
无论是工人、农民、城市小资产阶级,还是民族资产阶级、开明绅士,甚至部分国民党爱国官兵。
都被卷入到反抗日本侵略的洪流中。”
沈前进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次要矛盾是国内各阶级、各政治势力之间的阶级矛盾,是要服从民族矛盾的解决。
再说了,鬼子搞的这个‘集团部落’,把传统的地主的土地也掠夺了。
所以你们的工作重点就是让百姓控诉日伪和汉奸的暴行。
比如‘谁被部落长克扣过粮食’‘谁的亲人被伪警抓去修炮楼累死’。
这种诉苦能快速凝聚人心,因为仇恨的对象更直接、更具体。
在诉苦过程中,你们会发现那些敢于带头控诉的积极分子,再把他们培养成农会骨干和党员……”
金山听得连连点头,他敬佩的说:
“支队长,有了你的指导,我就更清楚该怎么开展工作了。”
“好了,你们先摸清底细,分地先别着急。先帮助群众把房子盖起来。
规划好村落,挖好排污沟,还有一定要考虑如何应对鬼子的清乡。”
沈前进进一步补充道,
“还有一个大队的鬼子马上就要来了,这里的围墙和铁丝网都不要拆。
明天先组织群众撤离。
等消灭了这股敌人咱们再踏实的土改!”
“是!”金山干劲十足,沈前进的一番话让他的思路更加清晰。
他马上投入到繁忙的工作当中。
沈前进松了一口气,他庆幸自己在黄原的中央党校学习的时候,特意问了从中央苏区参加过土地革命的老同志。
又认真地学习了《兴国土地法》《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土地法》,结合自己的理解和对历史的参照。
提出了“乡村中一切地主的土地及公地,由乡村农会接收,连同乡村中其他一切土地,按乡村全部人口,不分男女老幼,统一平均分配,在土地数量上抽多补少,质量上抽肥补瘦”;
“依靠贫农,巩固地联合中农,消灭地主阶级和旧式富农的封建的和半封建的剥削制度”。
这和在关内的减租减息政策还是有所出入的,更像是解放战争中的“土改政策”。
这是因为在日军搞的“集团部落”中,已经没有开明地主这个阶层了。
即便是富农都消失了。
这里的民族矛盾明显大于阶级矛盾,即便是地主阶级也是汉奸地主。
是被消灭的对象。
广大被压迫的“人圈”中的群众是天然的同盟军。
他们对日伪军有着刻骨的仇恨,当解放他们后,必将释放出强大的能量!
沈前进正是结合了这些观点,在鹰嘴坳利用有限的时间写出了一本《土地法大纲》,作为今后土改的理论和政策依据。
当然了,在实际应用中肯定要结合实际进行修改。
不过他相信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能够少走不少弯路。
他还打算在这次战斗结束后,要开展大练兵活动,将部队整合到一起。
进一步增强部队的战斗力。
要办一个军官学习班,让部队的军事主官的水平能有所提升。
建立民兵,保卫胜利果实……
千头万绪,他只要一想到后面还有这么多工作,就头皮发麻。
不想了,现在首要的工作就是迎击新的敌人。
他准备全歼来犯之敌,实现真正的全歼日军一个联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