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顺清早就注意到远处的烟尘了。
他马上命令战士们检查自己的隐蔽状态。
在炮兵观测哨,观察手正在紧张地用望远镜看着标志物。
观测组组长冯守一是哈尔滨的大学生,因为日本人在满洲推行奴化教育。
为了不做亡国奴,他毅然中断学业,投身革命。
在奉天地下党的安排下,来到了根据地。
因为当初就学的是测绘专业,被安排到炮兵部队,学习炮兵观测。
到底是能考上大学的高材生,进步神速。
短短半个多月就基本掌握了全部知识。
这次军区把轻重火炮全部拉了过来。
70毫米步兵炮下发到各营。
而75毫米以上的火炮被集中起来,组建了一个炮群。
他带着3名炮校学院,在山棱上建起了一个隐蔽的观察哨。
此刻的他也在最后调整着八年式12倍重测远机。
另两名学员一人守在电话机旁,一人在另一处隐蔽所,那里还有一部电台以备不测。
“队长,鬼子来了!”
观察手突然惊叫道。
“慌什么?沉住气,随时报告最新动态。”
冯守一镇静地说道。
在前线指挥所,马顺清也在紧张地守在观察口,用望远镜观察着山谷入口。
一团团长刘洪生从前沿阵地视察完一进指挥所,就发现军区副司令马顺清在指挥所里。
他开口抱怨道:“副司令,你应该到你的战斗岗位,而不是到我的前线指挥部。”
马顺清放下望远镜,略带歉意的说:“我不放心啊!第一次指挥这么多部队包围鬼子的重兵集团,我在后方指挥部怎么能坐的住啊!”
刘洪生也是点点头,他同样压力山大。
这不是一个联队,而是一个旅团的鬼子。司令员还不在,这更让人心里没底了。
武工队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进了小岔沟埋伏圈,大队长示意战士们抛弃重武器赶紧上山。
炮兵连的战士都哭了。
他们扛着沉重的步兵炮部件跑了这么久,好几名战士都倒在了路上。
现在你让他们把视为生命的火炮丢弃,他们怎么能愿意。
“俺不扔!这是俺的命!”炮手徐成才抱着92步兵炮的炮筒不撒手。
“成才,你别犟!你看看这山有多陡,你们扛着这么重的火炮怎么爬上山?”
连长指着陡峭的山坡说道,
“咱们没时间了!鬼子就在咱们的屁股后面,没有功夫把这个大家伙慢慢扛上去了!”
连长的眼眶也是红红的,他同样舍不得这些崭新的火炮。
可是军情十万火急,命令已下,必须执行。
“你忘了司令员说过,人最宝贵,武器没有了可以再缴获,人没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徐成才咬着牙,不舍的抚摸着冰冷的炮身,大滴的泪珠溅落到上面。
“扔!都扔掉!”
他拼尽全身的力气大吼道。
随后把扛了一路的炮筒轻轻地放在了路边,还扯了几把茅草盖起来。
其余的战士也在痛苦和不舍中把各个部件藏了起来,只带走了瞄准部件。
呼哧……呼哧……
当追过来的鬼子进入谷地后,发现的就是满地的杂物。
“报告,挺进军丢弃了重武器,应该是上山了!”
“命令三本小队,中岛小队搜索两侧的高地……”
还没等中队长的命令讲完,在路的前方传来了激烈的枪声。
“报告!三本小队已在前方1公里追上敌军,请求增援。”
“向旅团长报告,我军已追上敌军,请求增援。”
说完,鬼子中队长带着剩余的几个小队赶往前方。
这是挺进军一团三营,他们被马顺清亲自安排担任了最后的诱敌任务。
三营的骨干是抗联第一军第一师300人,这是马顺清最信任的一批战士。
原一师师长程斌则被任命为三营营长,老红军战士邱伟任教导员。
他们接替了早就筋疲力尽的武工队,继续吸引住敌人。
刚一接触,密集的火力就打了鬼子一个措手不及。
当鬼子中队长带着部队赶来时,三本小队已经近乎全灭,三本小队长也早已殒命。
鬼子中队长不惊反喜,他一面组织部队咬住对方,一面继续派出通信兵向安冈报告。
对面的就是挺进军主力,对方的火力极其强大,望主力尽快赶到。
安冈正臣接到连续的战报不由得大喜过望。
他不顾参谋们的劝说,没有安排部队守护住两翼,也没有等待辎重大队和炮兵大队赶过来。
率领着全部的战斗兵员一股脑地冲进了小岔沟谷底。
一进谷底,他就听到了前方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
“全军迅速通过山谷!”
话音刚落,在山谷两侧射来了密集的子弹。
大批的鬼子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扫倒。
“敌袭!”
安冈正臣撕心裂肺的叫道。
日……日……
一旁的警卫不顾一切的把安冈拉下马,扑倒在他身上。
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各营的营属火炮发威了。
而在山顶的炮兵观测哨内,冯守一通过测距仪,在硝烟和尘土中快速判断弹着点是“命中”“近弹”“远弹”还是“偏侧”。
并结合地形(如洼地、掩体)评估打击效果,不断地指示着炮群进行打击。
每当鬼子聚拢起来正要组织反击时,他就指示75毫米山炮群进行打击。
鬼子的反击被密集的炮弹瓦解了。
当安冈正臣费力地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警卫时,发现这名忠诚的士兵身上插满了弹片。
而他自己也是一条腿被炸飞了。
但是飙起的肾上腺素让他根本就察觉不到疼痛,他拖着断腿爬到了一辆被炸毁的卡车后,撕下军装的布条扎进断腿。
但是大动脉已经被炸断了,鲜血止不住的流淌着,让他的意识渐渐模糊。
“快!旅团长受伤了!”
一名参谋拉着医护兵跑了过来,可是当医护兵看到安冈的伤势后,也是手足无措。
他撕开急救包,用三角巾扎住伤口,但是毫无卵用。
“马场医生!马场医生!”他只好大声呼喊着军医。
呼哧呼哧……
军医背着医疗箱大口喘着粗气跑了过来。
他看到已经毫无血色,白得透明的安冈正臣,只能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已经没有救治的希望了。
看到军医的表情,参谋也是一脸的绝望。
而此刻的安冈少将却异常的清醒,他张着嘴,声音微弱的几乎听不见。
参谋把耳朵贴近他的耳边,听到他不断的在说:
“战术指导……战术……指……导……请求……”
声音渐渐停滞了,此刻的安冈正臣脑袋一歪,殒命在了小岔沟。
参谋发了疯似的大叫着:“报务员!电台!电台呢?”
有士兵扑过来喊着:“通信中队被炸了,全队覆没!”
“传令兵!传令兵呢?”
很快一个鬼子军曹冲个过来,“中佐殿,我是……”
“马上找到佐藤联队,让他们的通信中队向司令部发电,请求战术指导!”
“哈依!”
传令兵在炮火连天的战场寻找着佐藤联队。
整个安岗支队被分割成了几块,每一块的日军只能各自为战。
他们的掷弹筒被挺进军的81毫米迫击炮盯上了,只要是有射击的,立马就遭到迫击炮的还击。
重机枪和轻机枪则被步兵炮给一个一个敲掉。
刚刚集结起来的士兵就遭到了75毫米山炮的轰击。
这让日军组织不起来攻势。
“太他娘的痛快了!”马顺清在前沿指挥部兴奋地把帽子摔在地上,撸起袖子高兴的说。
“副司令,这是我的指挥部,您应该到您的指挥部去。那里需要您统筹全局呢!”
一团长刘洪生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幽怨的说道。
“哈哈,我这就回去。”
马顺清尴尬的挠了挠头,向一旁站着的警卫员使了个眼色,就准备溜走。
“副司令,您的帽子。”刘洪生看到走到门口的马顺清,赶忙把地上的帽子捡起来,拍干净递到他手里。
“好了,我马上回到自己的岗位。”
马顺清戴上帽子,带着几名警卫员回到了后方的指挥部。
一进指挥部,忙得焦头烂额的参谋长刘成功就没有好气的说:
“老马,你还知道回来啊!这里才是你的指挥部,你是总指挥,不是连长,要跑到前线去!”
“哈哈,老刘,是我的问题。我诚恳的接受批评。现在战况紧急,咱们还是先工作,等打完仗了你就是骂我个三天三夜都成。”
马顺清笑嘻嘻的保证道。
刘成功瞥了他一眼,把最新的战报递给他。
在指挥部的一边,摆着几部电话,另一侧则是好几部电台。
话务兵们正在不断地和各部队沟通。
参谋们围着军用地图在紧张的讨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