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岔沟的硝烟裹着焦糊味弥漫四野,马顺清望着战场上歪扭堆叠的鬼子尸体,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
几十门重炮的咆哮里,安岗支队早已被撕得粉碎,连像样的反击都没能组织起来。
但凡有鬼子敢抱团聚拢,炮兵观察哨的指引便如索命符般落下,炮群齐射瞬间将其炸成齑粉。
察觉到鬼子已然崩溃,马顺清当即挥手下令冲锋,分割包围的残敌被尽数肃清。
可他眉头很快拧起,武工队二大队和长砬子屯民兵的阻击任务,到底进展如何?
留下部分兵力配合支前百姓打扫战场,他即刻率领主力驰援。
恰在此时,通信员策马赶来,带来的消息让他又惊又喜:六百余名鬼子被二大队和民兵围困在五公里外的小土丘上,正请求军区火速增援!
马顺清暗自咋舌, 即便两股部队齐装满员,总兵力也不足六百人,竟能将同等数量的鬼子团团围住!
虽说被困的多是辎重兵和炮兵,但单兵素质仍在我军之上,战斗力绝非弱旅。
他不敢耽搁,当即下令:“侦察营全速增援!其余部队轻装急行军!”
侦察营配备三辆九二式重型装甲车,全员骑乘战马,正是驰援的最佳力量。
哒哒哒!哒哒哒!
金小手扣动扳机打出两个短点射,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抱起 96 式轻机枪,猫着腰窜出掩体。
身后刚一炸开,几发 50 毫米89式掷弹筒发射的榴弹便将那处机枪战位炸得粉碎,泥土碎石飞溅满脸。
“狗日的小鬼子,终于回过味了!”
他啐掉嘴里的泥沙,爱惜地擦拭着枪身。
这挺 96 式轻机枪发射 6.5 毫米减装药子弹,可比他之前用的歪把子好用太多。
同样标称30发容量,歪把子的漏斗状弹斗根本不敢装满六个5发桥夹,而 96 式的弧形弹夹与Zb-26如出一辙,连发射击时极少卡壳。
用过这宝贝,大正十一年式在他眼里简直就是破烂,再也不想碰了。
土冢确实察觉到了异样。
见对面的武工队只是围而不打,他当即下令一个小队发起试探性进攻。
这一试,便探出了虚实。
张德福手头兵力不足,只能像撒胡椒面似的将部队分散布防,压根没留预备队。
鬼子小队冲锋时,防守正面的我军不足一个班,全靠手里的驳壳枪和一挺轻机枪死死顶住,若非周边战友及时驰援,阵地早已被突破。
这一轮试探,让土冢摸清了我军兵力短板。
他立刻调集一个中队,在掷弹筒和机枪的火力压制下,利用地形掩护分散成多个步兵组,步步紧逼阵地。
张德福急忙集中兵力火力阻击,可鬼子狡猾得很,并未无脑冲锋,而是就地隐蔽,与武工队展开对射。
我方战士的射击水平本就稍逊一筹,对射中很快落入下风,若非依托战壕掩护,损失只会更惨重。
就在张德福全力应付正面进攻时,土冢早已在另一侧布下杀招。
他集中全部兵力,对着东面阵地率先发起一轮火炮齐射。
75 毫米榴弹的威力远超92步兵炮,霎时间,那段防御阵地便被炮火撕成了一片火海。
防守此处的是长砬子屯民兵。
他们经过挖掘地道的历练,土工作业得心应手,仓促之间竟将战壕挖成了防炮洞、藏兵洞与反击坑道相结合的立体工事。
当鬼子的火炮开始校射,最前沿的观察员立刻吹响哨子,所有人迅速钻进防炮洞隐蔽。
炮火一停,队员们即刻钻出洞穴,抢占战壕就位。
钟怀民抖落身上的砂土,从怀里掏出护得严严实实的长苗匣子,大喝一声:“准备战斗!”
刚冲入战壕抬头,便见密密麻麻的鬼子顶着钢盔,如潮水般向着阵地涌来。
他瞄准一名举着膏药旗的鬼子军曹,手指刚要扣动扳机,身旁突然“啪”的一声脆响,那鬼子应声倒地。
回头一看,王春喜正利落地拉动枪栓,钟怀民暗自点头:这毛丫头,还真不含糊!
阵地上枪声大作,配属的掷弹筒也对准鬼子火力点展开轰击。
眼看大批鬼子冲到百米之内,战士们纷纷投掷手榴弹,密集的爆炸形成一道火墙,将冲锋的鬼子死死压制在百米开外。
掷弹筒随即转换目标,对着被压制的鬼子猛烈轰击,很快便将这一轮冲锋打退。
“快进掩体!鬼子要打炮了!” 钟怀民扯开嗓子大喊。
果然,队员们刚钻进掩体,鬼子的炮火便再次袭来。
这次的炮击持续时间格外长,钟怀民心里隐隐不安。
他不顾头顶呼啸的炮弹,冒着炮火冲进战壕,眼前的景象让他后脊梁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一个中队的鬼子借着炮火掩护,竟已悄无声息摸至阵地前,距离战壕不足五十米!
“鬼子上来了!快出来!”
他嘶吼一声,举起长苗匣子便扫了过去。
其余民兵闻声,也三三两两地冲出藏兵洞,涌入战壕奋力阻击。
鬼子见行踪暴露,也不再隐蔽,高喊着 “板载” 发起决死冲锋。
“手榴弹!”
双方你来我往投掷手榴弹,火光烟雾在阵地前沿交织翻滚,爆炸声震耳欲聋。
钟怀民的额头被弹片划伤,鲜血顺着眉骨流下,遮住了右眼。
他顾不上擦拭,大喊道:“撤!退到第二道防线!”
民兵们毕竟没打过这般恶仗,一时间有些慌乱。
顺风仗时士气如虹,可这般逆风局,才见真章。
钟怀民与金小手殿后掩护,撤退途中,他猛地瞥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端着枪不断射击,正是王春喜。
“春喜!跟上!”钟怀民一边射击,一边扔出一枚手榴弹,借着烟雾掩护,带着金小手和春喜顺着交通壕撤往二线。
“队长!”
“老钟叔,你受伤了!”
“有财!快过来!老钟叔受伤了!”
有财拎着急救包飞奔而来,见钟怀民大半张脸都被鲜血覆盖,急忙拨开人群寻找伤口。
万幸只是皮外伤,他松了口气,用沾着酒精的棉布清洗创面,撒上止血粉和消炎药,麻利地用纱布包扎妥当。
钟怀民却没闲着,一边部署第二道防线,一边紧盯着鬼子的动向。
攻占第一道战壕的鬼子已是强弩之末,无力继续进攻,正在原地休整,显然是要积蓄力量发起下一波冲击。
钟怀民心里清楚,留给他们的准备时间不多了。
很快,损失统计上来,让他脸色黑得像锅底。
刚才事发突然,不少民兵仓促撤退,虽人员大多撤回,可除了金小手那挺96式轻机枪,其余几挺机枪全丢在了阵地上。
“败家玩意!你们怎么没把自个丢在那儿?!”钟怀民气得咬牙,
“一个士兵,武器就是他的命!你们倒好,自个跑回来了,把吃饭的家伙扔在阵地上?!”
“叔……”
“喊我队长!”
“队…… 队长,俺当时慌了,就……”丢下机枪跑回来的钟有发涨红了脸,头几乎垂到了胸口,声音细若蚊蚋。
其余几人也是把头都低到裤裆里了,太没脸了!他们自己也知道这事办的不地道。
“瘪犊子玩意的!都给我去守阵地去!你们可真给俺们长砬子屯长脸啊!”钟怀民黑着脸,咬着牙下令。
“队长,你看着吧!俺也是顶天立地的老爷们,这次绝不孬种!”钟有发攥紧双拳,红着眼眶嘶吼道。
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眼里满是决绝。
“鬼子来了!”观察员的喊声划破空气。
钟怀民推开还在给他检查伤口的有财,将一梭子子弹压进弹夹,纵身跃入战壕:“准备战斗!人在阵地在,誓与阵地共存亡!”
“人在阵地在!”
“跟鬼子拼了!”
“杀鬼子!”
震天的呐喊声中,所有战士齐齐进入战位,枪口对准了再次涌来的鬼子,新一轮的血战,已然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