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把晶核塞进系统提供的恒温密封舱里，舱壁合拢，绿光从缝隙里漏出来，映了他半截手指。
“解码费用——一百五十积分。”阿娇把数字弹到视网膜正中央，红色，加大加粗。
陈锐盯着那个数字，舌头顶了一下腮帮子。
一百五十。
十五支震荡枪头。
或者三套液压微型活塞组。
或者一整条高周波锁链。
“阿娇，这编码信息有可能是垃圾？”
“有可能。”阿娇的语调没起伏，“概率约百分之十一。逆序者在晶核中封存信息的行为本身就是高成本操作，塞一段废话进去的可能性不大——除非对方吃饱了撑的。”
陈锐蹲在砧板旁边，两只手搓了搓膝盖。
“给个建议。”
“知己知彼的情报价值没法拿积分算。”阿娇顿了一拍，“通俗地讲——宿主花十五支枪头的钱，可能买到整场战争的底牌。”
陈锐的手指在密封舱外壳上敲了两下。
“解。”
一百五十积分从账户里扣掉，视网膜右上角的数字跳下去一截，看得人牙根发紧。
密封舱里的晶核闪了一下，绿光转白，又退回绿光。阿娇的解码进度条从零开始爬，爬了大约四十秒，满了。
一段文字从视网膜底部往上滚。
字体是陈锐没见过的——不是汉字，不是英文，笔画是电路板上的走线被掰弯了重新排列。阿娇同步翻译，黑底白字铺在原文下面。
陈锐一行一行往下看。
前三段是格式化的文件编号和审批流程，没有实质内容。第四段开始上干货。
【生化投放作业规范（节选）——覆盖区域：目标时间线北方草原全部主要草场。预计六个月内实现超过七成原住民感染率。】
陈锐的眼珠子停了两秒，继续往下。
【阶段目标：在目标文明（编号hAN-202）北部边境制造自维持生化缓冲带，阻断其向北扩张的历史轨迹。缓冲带建成后，目标文明的战略纵深将被压缩至不可恢复的阈值。】
陈锐把这段话嚼了两遍。
七成感染率。
六个月。
自维持的生化缓冲带——那些变异体会自己繁殖、自己扩散，不需要逆序者继续投放。丧尸滚雪球，只会越来越多。
他的拇指刮了一下匕首柄，没出声。
最后一段。
【在目标文明核心结构被削弱至无法自我修复的阈值后，启动物资回收阶段——将古代生物储备反向输送至基准时间线。】
陈锐的眼珠子钉在“古代生物储备”四个字上。
“阿娇，这个生物储备——”
“包括但不限于：粮食、牲畜、矿产。”阿娇的声音慢了下来，“以及——人。”
铁匠铺里炉膛的余烬塌了一下，火星蹦出来，落在陈锐靴子面上。他没动。
“运回未来当原材料。”
“对。”阿娇没加任何修饰。
陈锐把情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第三遍。
“宿主。”
阿娇开口了，语速比前两句还慢。
“如果逆序者的计划跑通——大汉完了。历史的因果链条从根上断掉。宿主穿越之前的那个世界，那条时间线——也未必还在。”
陈锐的后脑勺磕在墙面上，闷响。
他盯着头顶的房梁，嘴巴张了张，合上，又张开。
“你的意思是，我老家也没了。”
“逻辑上是这样。”
陈锐没说话。
炉膛里又蹦了一颗火星，啪地灭在地砖上。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把情报面板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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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推开，铁凝从外面走进来。
他刚巡完北墙，靴子上带着戈壁的沙。右耳朵上被百夫长刮掉的那块头皮包了一圈布条，血已经不淌了，干在布条上发黑。
“陈头儿。”
“坐。”
铁凝没坐。靠在门框上，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
陈锐看了他一眼。
“情报我看完了。具体内容你不用管——记住一个结论就行。”
铁凝的银蓝色瞳光在昏暗的铁匠铺里亮了一点。
“变异体不会停。”陈锐嗓子压低，每个字往外丢得不快，“过了这一波还有下一波。会越来越强，越来越多。这是对面有计划、有组织的定向投放。”
铁凝的嘴唇抿了一下，没吭声。
“堡里的人不用知道这些。告诉他们也没用。”陈锐拿手指在砧板边缘敲了一记，“但你得清楚——光守，守不住。”
铁凝盯着他。
“不能守，得打出去。”陈锐说。
“打哪。”
“投放源头。”陈锐拍了拍腰间挂着的密封舱，里面那颗晶核还在一明一灭地跳，“谁在往草原上撒这些东西，找到，烧掉。”
铁凝把抱在胸前的胳膊放下来。
“多远。”
“不知道。”
“多少人。”
“不知道。”
“什么时候动？”
“外骨骼造完就动。”
铁凝点了一下头，跟确认几点起床差不多。转身往外走，走到门槛上又停了一步。
“赵破奴的肩膀接回去了，老季帮他顶的。”
“能动？”
“三天之内别使劲。”
陈锐嗯了一声。铁凝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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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匠铺又剩陈锐一个人。
墨老睡了——在炉子旁边搭的行军床上，一只鞋脱了一只没脱，鼾声从鼻腔里拱出来，一长一短，没断过。
陈锐在系统面板里打开了外骨骼的制造界面。
所有子项零件的状态一字排开——大腿支撑杆x2，完成；脊柱主杆x1，完成；肩胛挂架，差两个弯头；液压管x16，待合成；微型活塞组x8，待合成；能源转换模块x1，待合成。
动力核心——活体晶核x1。
他把密封舱从腰间摘下来，搁在砧板正中间。绿光一跳一跳的，照得墨老的脸忽明忽暗，老头翻了个身，鼾声没断。
陈锐吸了一口气，手指点下了“开始制造”。
进度条从0%开始爬。
1%。
2%。
“外骨骼制造启动。”阿娇的声音从后脑勺飘出来，比平时柔了那么一丁点——也就一丁点，“预计完成时间：四十八小时。在此期间，请宿主务必存活。”
陈锐嘴角往下拉了一下。
“你这是关心我？”
“数据层面的损益提醒。宿主死亡，制造中断，一百五十积分打水漂——系统不提供退款服务。”
“行吧。”
进度条爬到5%的时候，陈锐靠着墙眯了一会儿。没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那几行字——古代生物储备，反向输送，基准时间线。
他的世界。
他爸妈住的那个小区。
楼下那家牛肉面馆。老板娘每回多给他加半勺辣子，他嫌咸，从来没说过。
如果大汉没了，那些东西还在不在？
进度条爬到9%。
他索性不想了，从系统面板里调出外骨骼的弯头零件图纸，拿匕首在铁板上比划。两个弯头，弧度刁钻——墨老说得对，铁钳掰不出来，得用链锯切。
他刚把第一刀的切入点标好，铁匠铺的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铁凝。
出去还不到一刻钟。
陈锐抬头看他的脸色，手里的匕首停了。
“怎么了。”
铁凝走到他跟前，蹲下来，嗓子压到最底。
“堡外五里。一大群人正往这边走。”
“人？”
“匈奴人。没感染的那种——老的少的，女人孩子，乱七八糟加起来七八十号。”
陈锐把匕首插回鞘里。
“确认没感染？”
“远距离看的，走路姿势正常，没有拖脚的，没有歪头的。”铁凝顿了一下，“没法百分百确定，得近了才能筛。”
陈锐扭头看了一眼砧板上的密封舱。进度条12%，绿光跳了一下。
“阿娇。”
“在。”
“七八十个人涌进来，堡里的粮食撑多久？”
“按现有存量和消耗速度——六天。只给半份口粮，十天。”
陈锐的后槽牙磕了一下。
六天。
“收还是不收？”铁凝问。
陈锐没马上接话。他蹲在那儿，两只手撑着膝盖，盯着地砖上一道裂缝看。
收了，粮食不够，消耗精力，外骨骼制造期间还得分人手看管。
不收——七八十号人，扔在戈壁上，等着被丧尸追上。老的少的，女人孩子。
“阿娇。”
“又怎么了。”
“这些匈奴难民里的年轻男性，能干体力活吗？”
阿娇沉默了半拍。
“如果宿主需要——外骨骼组装过程中有大量搬运、固定、打磨的粗活。这些活不需要技术，需要力气和人数。”
陈锐站起来。
他拿起靠在墙角的那根墨老打好的大腿支撑杆，在手里转了半圈，搁回去。
“收。”
铁凝看着他。
“不白收。”陈锐往门口走，“能干活的，干活抵口粮。不能干活的老弱妇孺，集中安置在南院。所有人进堡之前，一个一个过筛——你带人检查。”
“筛什么？”
陈锐回过头。
“咬痕、抓伤、体温。”他竖起三根手指，“有一样不对的，不进门。”
铁凝把袖口往下拽了一截，盖住自己胳膊上的抓痕，没接话，转身出去了。
陈锐站在铁匠铺门口，望着院子外头黑漆漆的夜。
北边的戈壁上，隐隐有火光在晃——是火把。七八十个人举着火把往这边走，橘红色的光在地平线上排成一溜，歪歪扭扭地蠕动。
他的视网膜左下角，外骨骼制造进度条跳了一下。
13%。
火光又近了一截，已经能听见人声了——哭声，喊声，小孩的尖叫声，搅在夜风里一股脑灌进耳朵。
陈锐的手摸上了腰间的链锯。
阿娇的声音钻出来，这回没有任何调侃。
“宿主，火把队列后方两千米处，检测到至少十二个移动热源——体型远超人类。它们在跟着这群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