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从系统面板里把那张九积分的图纸拽出来,线条在视网膜上铺开——简单得让人牙疼。
“就是埋铁丝?”
“高周波震荡铁丝。”阿娇纠正他,“变异体踩上去,震荡频率瞬间切断踩踏点以下所有活体组织——脚踝齐根断。便宜,管用,一次性。”
陈锐扫了一眼账户余额。三十九积分。造一套雷阵九积分,剩三十。
“铺设面积?”
“城墙外三十步到五十步,环形覆盖。铁丝总量四百二十米,系统合成三百米,剩下的用铁匠铺边角料加工。”阿娇弹出一张铺设示意图,“需要把铁丝埋入地表以下两寸,间距一尺半——宿主,你有大约两个小时。”
陈锐从城墙上跳下来,膝盖落地的时候嘎嘣响了一声。
“铁凝!”
铁凝已经站在院子里了,外骨骼的液压管嗡嗡运转,绿光从胸甲缝隙里透出来。
“带上赵破奴和三个能跑的,出去埋线。”陈锐把系统合成的铁丝捆从砧板上拎起来丢给他,“间距一尺半,深两寸,踩实——别露头。”
铁凝单手接住,链环碰着金属骨架叮当响了一声。
“晶核还剩多少电?”他问。
陈锐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六成七。”
铁凝的嘴抿了一下。
“刚才干掉那七只,烧了三成三。”陈锐竖起一根手指,“外骨骼全力运转——四十分钟。”
铁凝把铁丝往肩上一甩,转身就走。
“省着用。”陈锐朝他后背喊了一句,“搬东西的时候把液压关了,用你自己的力气。”
铁凝头都没回。
赵破奴从墙根底下蹿出来,跟在铁凝后头,怀里抱着从铁匠铺搜刮来的边角铁丝。三个周安世手下的兵跟上了,腰上各别一把短锹。
陈锐站在城门洞里,看五个人钻进堡外的黑暗。
“阿娇,实时距离。”
“敌军前锋——八里。大萨满主力——十二里。”阿娇顿了半拍,“两个小时,刚好。”
“刚好的意思就是差一点就不够。”
“宿主的语文水平有进步。”
陈锐没接话,转身冲进铁匠铺。
墨老已经醒了,蹲在炉子前面,两手往外翻剩下的边角铁料。
“师傅,所有能用的铁丝、铁条、铁箍——全拿出来,能拉直的拉直,能搓细的搓细。”
墨老手里铁钳翻了两下,嘴唇动了动。
“搓多细?”
“筷子粗就行。”
老头二话没说,抄起锤子就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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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半时辰。
铁凝带着四个人在堡外摸黑铺线。外骨骼的液压关着,他靠自己那把子肉劲扛三百斤的铁丝捆,弯着腰刨土。
赵破奴用短锹在地面划出浅槽,铁丝嵌进去,踩实,盖上碎石。
“队长,这玩意儿真能切断那些东西的脚?”
“陈头儿说能。”
“万一切不断呢?”
铁凝把最后一段铁丝压进土里,站起来拍手上的沙。
“那就我来切。”
五个人撤回堡内的时候,城墙上所有人都听见了。
地面在抖。
一下。一下。一下。
从北边传过来的闷响,一声比一声近,压着胸腔。
陈锐蹲在城墙垛子后面,眼珠子往北扎。
它来了。
地平线上那个轮廓比十分钟前大了三倍——骑在三丈高的畸形牦牛上,兽骨王冠从天际线上切出一道锯齿状的剪影。牦牛角上挂的骷髅随步伐晃荡,嘎嗒嘎嗒响。
乌涂。
大萨满身后,黑压压铺开一片——关节反折的毒血死士贴地窜行,猩红体液在夜风里蒸出白烟,数量比刚才翻了十倍不止。
“阿娇,总数。”
“二百八十三个热源。毒血死士二百一十七,普通变异体六十三,大型个体三——疑似百夫长级毒液骑士。”
陈锐后槽牙磕了一下。
乌涂举起了骨杖。
那根骨杖通体漆黑,顶端嵌着一颗拳头大的变异晶核,散着病绿的光。老萨满的嘴张开,一声刺耳的呜咽从喉管深处挤出来——不是语言,是某种频率,尖得刮骨头。
毒血死士同时加速。
血潮涌过来。
第一排冲进了三十步线。
无声。
不对——有声。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到连成片的脆响从地面下炸开。高周波铁丝被踩踏的瞬间触发震荡,三万赫兹的频率将踩踏点以下的活体组织切了个干净。
十七个高速奔跑的毒血死士齐刷刷矮了一截。
脚踝以下的部分还钉在原地,身体往前栽——猩红毒液从截面喷出来,溅了一地。失去下肢的死士在碎石地面上翻滚,爪子刨着地往前爬了两步,又触发了第二排铁丝。
手腕以下,断了。
城墙上,周安世的手攥着墙垛,指关节泛白。
他盯着城外——三十步到五十步的范围内,毒血死士一排一排倒下去,地面上看不见机关,看不见刀刃,那些东西跑着跑着就碎了。
他扭过头。
陈锐靠在城垛上,两条胳膊抱在胸前。
“这是……”周安世的嗓子干了。
“墨家机关术。”陈锐点了下头,脸绷着,“以地为弦,以铁为刃。”
墨老蹲在三步外,听见这话差点把舌头咬断。老头的独眼瞪到极限,嘴唇哆嗦了两下,铁钳在手里攥得嘎吱响。
他没吭声。
周安世又看了一眼城外。第二波毒血死士踩进雷阵,咔嚓声又响了一片,残肢和毒液飞了满天。
“墨家……”周安世嚼着这两个字,咽了口唾沫,“好术。”
陈锐嘴角绷着没松。
阿娇在他脑子里报了一句:“雷阵铁丝断裂率已达百分之六十一。再过两分钟,失效。”
两分钟。
城外,乌涂在牦牛背上看着前排死士成片倒下,枯瘦的面孔没有表情变化。他把骨杖往前一指。
后排的毒血死士踩着同伴的残躯冲了上来。
铁丝断了。
第三波冲锋直接踩过雷阵的残骸,脚底踏着断肢碎骨,朝城墙扑过来。
跟着上来的,是三只大的。
体型接近百夫长级,四肢裹着浓稠到拉丝的猩红毒液,头顶长着畸形骨冠——毒液骑士。
铁凝从城门洞里迈出来。
外骨骼的液压管全开,嗡鸣声拔到最高调,晶核的绿光从胸甲缝隙里射出来,城门洞的墙壁一明一灭。
陈锐从城墙上跳下来,落在铁凝身后。
链锯长戟从背上摘下来,马达拉响,锯齿转起来,嗞嗞地刮在耳膜上。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铁凝的银蓝瞳光在面甲后面跳了一下。
陈锐的嘴动了动,没出声。
然后两个人同时转身,面朝涌来的血潮。
城墙上,赵破奴、赵横刀、老季、王七、周安世的兵——一百多号人举着震荡枪和弓箭,站在他们身后。
陈锐深吸了一口气,胸腔撑满了,嗓子眼发紧。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英雄。
他就是个穿越过来的铁匠。
一百多个人在等他开口。
“持枪!”
嗓子拔到了这辈子的最高音,喊得嗓子眼里尝到铁锈味。
“挡住!墨家机关护身——刀枪不入!”
城墙上齐吼。
一百多条嗓子同时炸开,声浪从城墙上砸下去,砸进尸潮里。
铁凝第一个冲出去。
陈锐拎着链锯长戟跟在他左后方三步。
第一只毒液骑士跳起来了——
阿娇的红色弹窗炸开。
不是前方。
是后方。
陈锐的余光扫到战场态势图上多了一个标记——正北偏西五度,乌涂的位置。
那个枯瘦的身影从三丈高的牦牛背上跳下来,砸在地上,沙土溅起半人高。
毫发无损。
乌涂把骨杖插进沙地,双手合十,嘴里的唱诵变了调——比刚才高了两个八度,尖得不是人声,是铁钉刮玻璃的动静。
地面开始抖。
乌涂脚下的沙土裂开缝,绿色液体从裂缝里往上渗,蒸腾成一层雾,贴着地面往城墙方向爬。
爬得极快。
城墙上第一个咳嗽声响起来。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咳嗽变成干呕,有人弯下腰,嘴里喷出一口血沫子。
阿娇的弹窗从红色变成了黑底红字。
【警告:检测到广域生化气溶胶扩散——人工生化武器!毒雾对无防护碳基生物致死浓度到达时间:约三分钟!】
铁凝的面甲上凝了一层绿色液滴。
陈锐的眼珠子缩了一下。城墙上的兵开始往下倒,膝盖发软,枪杆子撑着地面,咳出来的血沫子带着绿。
三分钟。
阿娇的声音钻进后脑,这回没有语调起伏,每个字敲在骨头上。
“宿主,这座堡守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