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把截获的通讯投到霍去病目镜上的时候，冠军侯正在啃一块烤肉。
他听完，把骨头往火堆里一扔，擦了擦嘴。
“明天黄昏。”
“明天黄昏。”
“多少？”
陈锐把阿娇的解码结果念了一遍——“铁壁”，逆序者预设的矿脉防御部队，一千只标准步兵级变异体，混编五十只百夫长级。
他停了一下。
“还有三只独立首领级。”
矿道里啃干粮的声音全停了。
赵安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碎石缝里。铁凝的面甲从额头往下扣，咔一声锁死。何二牛把液压盾从背后摘下来，抱在怀里，指关节攥得泛白。
赵破奴吸了口气，嗓子压得低。
“独立首领级——蜈蚣母体那种东西？”
“那种级别。”
陈锐的拇指在戟柄上敲了一下。
“三只。”
赵破奴把液压手套的输出档位拨了两下，蓝光闪了又灭，没接话。
霍去病站起来，银白外骨骼的导能纹路在火光里一条条亮过去。
“撤还是守？”陈锐问。
“矿挖完了没有？”
“大约七成。”
“七成不够。”
霍去病掰了一下手指，“你说你需要多少矿？”
“至少再挖两天。”
“那就守两天。”
陈锐盯着他看了两秒。
十九岁。
说“守两天”的时候，跟说“吃两碗饭”一个语气。
“行。”陈锐把戟柄往地上一戳，“那连夜干。”
霍去病转过身，扫了矿道口蹲着吃饭的骑兵一眼。
“全部停嘴。”
嚼东西的声音齐刷刷断了。
“南口骨甲墙加厚到两层——赵安，你带人去。”
赵安从地上捡起筷子，擦了一下，别在腰上，单膝一磕。
“领命。”
“东西两口的碎石阻断带前面挖壕沟，深三尺，宽五尺。”
霍去病的指头在空气里划了一道。
“何二牛，西口壕沟你盯。”
何二牛咧了一下嘴，把液压盾往背上一甩。
“冠军侯，挖多长？”
“挖到你挖不动为止。”
何二牛没再问，扛着盾出去了，靴底踩碎了两块矿渣。
陈锐蹲回岩壁边，打开阿娇的生产界面，手指在虚拟面板上连划了五下。
“兵工厂开最大功率。”
阿娇的弹窗跳了一行。
“当前积分余额五千一百七十五。请确认生产清单。”
陈锐把清单甩出来——高周波地雷四十枚，震荡枪头三十个，强化火油罐十五组。
阿娇算了一秒。
“总消耗一千八百积分。生产完成后余额三千三百七十五。”
下一行。
“宿主，你花钱的速度比挖矿快了四倍。”
“花完再挖。”
“挖矿需要活着。”
陈锐没接这句，按了确认。
矿道深处的流水线嗡了一声，切割火花从黑暗里蹦出来，一明一灭。
整夜没停。
流水线切割声贴着岩壁震，陈锐在矿道口蹲了三个时辰，手里攥着引线和焊头，一枚一枚校验地雷的触发阈值。
四十枚。
一枚都不能哑。
天蒙蒙亮的时候，铁凝带田鸠出去了。
两个黑影从西口的壕沟后面翻出去，田鸠的纯黑外骨骼切了静音档，靴底踩在碎石上没有声音。
陈锐靠在岩壁上打了个盹，没睡着。
阿娇的后台进度条还在角落里跳——“核心记忆解封进度：百分之三十七”。
从百分之三点四到百分之三十七，跳了一夜。
他没催。
进度条下面那行小字还在——“警告：解封进程可能触发未知安全协议。”
他也没看。
脚步声从西口方向传过来。
铁凝先翻进来，面甲上沾了泥，目镜光往下偏了一截。田鸠跟在后面，脸色不好看。
“怎么样？”陈锐站起来。
铁凝摘了面甲，脸上那道疤拧成一条线。
“南面十里外的平原上，看到了。”
“多少？”
“看不到头。”
田鸠从前臂上拆下声波探测耳贴，递给陈锐。
“地面震动频率分析——步兵级八百到一千只。”
他咽了口唾沫。
“较重的脚步声五十组以上。”
停了一下。
“还有三组——每一步的震动间隔是普通变异体的四倍。”
三只独立首领级。
陈锐把耳贴扣在自己手腕上，数据转进阿娇的分析模块。
弹窗刷了两行。
“震动频率与河谷飞行型变异母体的地面移动模式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一。体型预估——单体高度三米以上。”
陈锐把耳贴还给田鸠。
“去叫冠军侯。”
霍去病来的时候甲面上还挂着土——他在南口骨甲墙那边盯了半夜。
听完铁凝的侦察报告，他蹲下来，拿枪管在地上划了三条线。
“南口正面我带两百骑。”
枪管往右一划。
“东口赵安，一百五十骑。”
再划。
“西口铁凝，一百骑加幽影全编。”
他抬头看陈锐。
“你在谷地中间那块高地上。”
陈锐皱了一下眉。
“你把我放中间？”
“三面都能看到。”
霍去病站起来，枪管在甲面上磕了一下。
“有什么新的家伙需要送上来，你跑两步就到。”
陈锐张了一下嘴，没反驳。
冠军侯的脑子转得比他想的快——把军工师放在三条防线的中心节点上，哪边吃紧往哪边送装备。
“高斯枪怎么分？”赵破奴从后面插了一句。
霍去病掰着指头。
“我自己一杆，赵安一杆，剩下六杆给五百骑里射术最好的六个人。”
“弹丸呢？”
“每杆十五发。”
他顿了一下。
“我留二十发。”
陈锐算了一下——八杆枪，一百三十发弹丸，打一千只变异体。
“够吗？”
霍去病笑了一下，牙齿在火光里亮了一截。
“不够就捅。”
陈锐没笑。
他把四十枚高周波地雷的分布图投到霍去病目镜上——南口二十枚，东口十枚，西口十枚，全埋在壕沟前方的开阔地带。
“踩上去就炸，杀伤半径两丈，能把步兵级的腿炸断。”
“百夫长级呢？”
“百夫长级——两枚叠加可能炸穿下肢骨甲。”
“可能？”
“没试过。”
霍去病哼了一声，把枪往肩上一扛。
“那今天试试。”
黄昏。
太阳压到地平线上，陈锐站在谷地中央的高地上，往南面看。
天际线暗了一截。
不是云。
黑影从地平线上涌出来，一片叠一片，前排的变异体四肢着地，脊背弓起，骨节扭着，跑姿歪斜畸变，骨甲上反着落日的余光。
后面的百夫长级直立行走，比前排高出两个头，每一步踏下去，地面跟着颤。
最后方——三个轮廓。
比骆驼大。
比骆驼慢。
每迈出一步，陈锐脚底下的石头跟着响一下。
阿娇的弹窗炸到视网膜正中间，红底白字。
“部队已进入作战半径。总数确认——一千零三十七只。”
下一行。
“天亮前，它们会冲过来。”
陈锐攥着戟柄，指节发白。
视网膜角落，那条跟了他一整天的进度条又跳了一格。
“核心记忆解封进度：百分之三十七点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