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的视网膜上，三个红色轮廓同时放大。
第一只从南面碾过来——不是走，是碾。
整个头部被骨甲裹成一面锤，没眼睛，没口器，四条腿粗得跟岩柱一个尺寸，每踩一步地面崩出裂纹，碎石往两边弹射。
阿娇的扫描数据刷出来。
“犀牛型独立首领——物理防御极高，弱点在腹部及后颈关节缝隙。”
第二只从东面绕进来。
十多丈长，蛇形躯体贴着碎石地蜿蜒推进，鳞甲在月光底下泛着油光，尾部分叉成两条带刺的尾鞭，拖过地面刮出两道白痕。
“蛇型独立首领——攻击速度极快，尾鞭打击范围十五步，弱点在头部后方三寸处的中枢神经节。”
第三只。
最大的。
四丈高，直立行走，六条手臂从肩胛到肋骨依次排开，每只手掌末端长着弯曲的骨刃。
它站在后方没动，六只手臂交叉在胸前，头偏了一下——上百只复眼在月光里折出碎光。
阿娇的弹窗底色从红切成了黑。
“六臂型独立首领——综合能力最强，威胁评级：极高，超过蜈蚣母体。”
下一行。
“核心晶核位于胸腔内部偏左，外覆三层骨甲。”
再下一行。
“该目标展现出战术观察行为——它在等另外两只消耗我方火力后发动最后一击。智力评级：危险。”
陈锐的后槽牙磨了一下。
一只打不穿的，一只杀不死的，一只会用脑子的。
“南口——”
霍去病的声音从通讯里弹出来。
犀牛型的速度拉起来了。
四条石柱腿的步幅越撑越大，骨甲锤头对准南口那面裂了半边的墙，冲刺的震动把墙垛上的碎石抖落了一片。
霍去病站在墙后面，高斯枪举平，枪口对准犀牛型正面头甲——扣扳机。
嗡。
弹丸命中正中央。
火星迸了他一脸。
弹丸弹飞了——嵌进旁边岩壁里，嵌了半寸深。
没穿。
通讯里安静了一秒。
霍去病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陈锐从没听过的涩。
“打不穿。”
三个字。
这是霍去病拿起高斯枪以来，头一回说出这三个字。
“正面太厚！”陈锐在通讯里吼，“打侧面——打关节缝隙！”
“本侯知道！”
银白甲面从墙垛后面掠出去，白马在碎石地上急转，蹄子擦着骨甲表面滑了过去。
犀牛型的锤头砸上墙面，整面墙从中间炸开，碎块飞出五丈远，守墙的骑兵被气浪掀翻了三个。
霍去病绕到犀牛型后方。
第二枪。
枪口对准后颈关节处——骨甲板与板之间露出的一指宽缝隙。
嗡。
穿了。
弹丸从缝隙钻入，震荡波在颈椎内部炸开。
犀牛型前腿软了，锤头砸在地面上往前犁了十步长的沟，碎石泥浆往两边翻。
没死。
颈椎断了一半，头歪到不该歪的角度，四条腿还在蹬地，后肢撑着往前拱。
“东口——”
赵破奴的声音从通讯里炸出来，嗓子劈了半截。
“蛇型过来了！”
陈锐把视线切到东口。
蛇型的速度比犀牛型快三倍——十多丈长的身躯在地面拧成S形推进，鳞甲刮过碎石发出尖锐的嘶嘶声。
赵安站在东口壕沟后面，暗红外骨骼的裂缝还冒着蓝烟，高斯枪端着。
手在抖。
尾鞭先到了。
两条分叉的刺鞭从蛇型身后甩过来横扫——十五步范围，三个骑兵连人带马被扫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摔进碎石堆。
赵安举枪扣扳机。
嗡。
弹丸打穿蛇型中段身体，贯了个洞，黄绿色的血从两头喷出来。
蛇型嘶叫了一声。
然后那个洞开始长。
血止了，肌肉纤维从断口两侧往中间抽，骨骼在缝合，鳞甲重新覆上去——五秒，弹孔消失了。
跟没打过一样。
“它在修——”赵安的声音卡住了。
阿娇的数据跳出来。
“高速再生能力确认——建议集中火力攻击头部后方三寸处的中枢神经节，摧毁中枢方可终止再生。”
赵破奴在通讯里骂了一句。
“头后面三寸——这玩意儿脑袋扭来扭去跟泥鳅一样，谁他娘打得中三寸？”
铁凝的声音从西口方向插进来。
两个字。
“我去。”
通讯切了。
陈锐站在高地上，手心全是汗。
三只首领级——一只打不穿，一只杀不死，一只还在后面看戏等着收割。
手里剩一颗微型手雷。
地雷还剩八枚。
高斯弹丸三面加起来不到二十发。
哪儿都不够。
他的手指在戟杆上敲了两下——铁匠的老习惯，脑子转得快的时候手指就跟着敲。
“阿娇。”
“在。”
“加特林——科技树里有没有？”
弹窗沉了两秒。
跳出来，金色底。
“【六管旋转机枪·初代】——图纸解锁条件：击杀点累计达到一万五千。”
下一行。
“当前累计：一万四千九百零一。”
再下一行。
“差额：九十九。”
陈锐盯着那三个数字。
九十九。
他回头看了一眼南口——犀牛型还趴在地上蹬腿，颈椎断了一半，霍去病正绕着它找第二道缝。
杀了它就够了。
六臂型站在三百步外，六只手臂抱在胸前，上百只复眼折着光。
它没动。
在等。
等犀牛型和蛇型把弹药、地雷、体力全磨干净。
等这群人精疲力竭。
然后上。
陈锐攥紧最后一颗手雷，指节发白。
南口传来一声闷响——霍去病的第三枪打进了犀牛型的腹部缝隙，弹丸在体内炸开，犀牛型痉挛了两下，四条腿终于不蹬了。
阿娇的击杀提示跳出来。
“犀牛型独立首领击杀——积分+240。”
下一行，金色弹窗炸开在视网膜正中央。
“当前累计：一万五千一百四十一——击杀点达标。”
“科技树解锁：【六管旋转机枪·初代（加特林）】。”
图纸在视网膜上展开。
六根并联枪管呈环形排列，中央是旋转驱动机构，弹链供弹，射速注解——每分钟六百发。
阿娇又加了一行。
“火力密度约为高斯狙击枪的四十倍。”
陈锐的呼吸停了半拍。
“紧急制造要多久？”
“兵工厂全速运转——两个时辰，宿主需在场手工校准电磁驱动核心。积分消耗：一千二百。”
两个时辰。
他抬头看了一眼六臂型的方向。
四丈高的身影纹丝没动，复眼折着碎光。
在等。
两个时辰——够不够它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