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三步,谁都别碰井沿。”
陈锐话音刚落,龟兹矿层下那圈铁盖便向两侧翻开,热浪裹着铁腥味从井里冲出。
铁凝站在洞口外侧。
夜视目镜里,红点铺满井壁。
他压低声音回报:“陈头儿,井里有动静,底下在敲。”
“敲得还挺懂规矩。”
陈锐把小铁锤在掌心磕了两下,目光压在沙盘上那口亮红的井上。
阿娇的投影弹到他眼前。
“井盖开启后,内部热源上升十二倍,井壁承压高于预估,建议立刻封闭。”
“封不了。”
陈锐抬手指向井口边缘窜出的蓝白蒸汽。
“这是炼甲井,不是下水沟。”
“神罚池敢把东西埋到龟兹脚底下,老子就敢顺着它的井,把它的料掏出来。”
墨老在后头拎着铁钳,眼睛瞪得发圆。
“锐小子,你真要下去啊?”
“不是我下去。”
陈锐盯着井口。
“是它们先上来。”
话音落下,井口里爬出一只半人高的虫工兵。
它背甲被高温烤亮,前肢钻头挂着半融矿渣,落地时刮出刺耳声。
龟兹向导跌坐到石堆后,声音发颤:“汉爷,这玩意儿吃人吗?”
李敢把高斯枪往肩上一扛,嗓门压过井里的响动。
“问这干啥,先打烂再说。”
陈锐抬手拦住他。
“别急,这几只不是来打架的,是来修井的。”
李敢愣住。
“修井?”
“对。”
陈锐看着虫工兵背上拖出的树脂管线,眼神沉了下去。
“神罚池把炼甲井开在这儿,是要抽矿、炼壳、喂虫。”
“它们想把龟兹矿脉接到昆仑,给自己添壳。”
铁凝已经贴着岩壁潜到侧面,低声回报:“井口下方还有两只,护着一台转轮炉芯。”
“活的留一只。”
陈锐话音刚落,阿娇便接上:“宿主,当前击杀点正在上涨,建议保留完整样本。”
“我知道。”
陈锐把新的震荡钉扣进发射槽,嘴里继续计算。
“这种井要是能反过来喂咱们,飞鸦号抗酸甲片至少能省半天。”
墨老听得直搓手。
“半天也是命啊。”
“所以别让它炸。”
陈锐看向铁凝。
“你带两个人,先拆外层护卫虫,别碰中间那台炉芯。”
铁凝点头。
“明白。”
“老五,放冷雾。”
“老三,别冲井口,等我信号。”
“李敢,压住东侧坡道,井里再冒东西就打回去。”
李敢拍了拍枪管,金属声在矿洞里荡开。
“这活我熟,谁敢冒头,我给他打成筛子。”
阿娇冷不丁飘出一句:“校验结果显示,李敢校尉的持续射击精度,仍低于宿主设定下限。”
“你少来。”
李敢咬牙,把枪口重新压稳。
冷雾弹滚进井口。
白气刚起,第一只虫工兵便从井边扑出,前肢钻头刮过岩壁,火星溅开。
铁凝从雾里横切进去。
激光弩连开三箭。
第一箭废腿节。
第二箭钉肩缝。
第三箭擦过喉侧神经束,把那东西半边身子打瘫。
虫工兵栽进矿渣,前肢钻头还在空转,刮得地面火星乱跳。
“活口一只。”铁凝低声说。
“拖出来,别让它死。”陈锐回得更快。
老五甩出束缚网,把还在挣扎的虫工兵兜到后方。
阿娇扫描一遍,提示随即弹出:“目标腹部有高温提纯囊,结构与先前样本一致,可直接用于飞鸦号抗酸甲片前处理。”
墨老听完,手指都抖了一下。
“还能这么省?”
陈锐抬眼看他。
“师傅,省下来的半天,能让飞鸦号早合一层舰腹甲。”
就在这时,主控频道里插进一段来自漠北大营的加密急递。
卫青的声音先落下来,稳得住场。
“陈锐,长安来信。”
陈锐手上动作没停。
“说。”
卫青停了半息。
“陛下调三万精兵北上,首批五千已出发,二十日后到漠北。”
墨老手里的铁钳“当”地磕在地上。
李敢直接喊出声。
“三万?”
“还真把全国人都叫来了?”
卫青继续道:“随军粮草、矿料、弩机、铜锭,全部征调。陛下亲笔帛书也到了。”
陈锐接过旁边亲卫递来的封匣,拆开火漆,扫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帛书上只有一句话。
“朕这座天下最大的仓,管够。”
陈锐把帛书递给卫青,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陛下这是来支援,还是来催命。”
卫青在那头轻笑一声。
“你要是嫌催得紧,本将倒能替你回一句。”
“别。”
陈锐把视线重新压回井口。
“他老人家这一手,够狠,也够对。”
阿娇已经把新一轮数据弹了出来。
“漠北新增兵力三万人,基础换装需求巨大,宿主当前击杀点缺口仍然存在。”
陈锐直接打断。
“闭嘴,数字晚点再报。”
阿娇停了半息。
“收到,不过你现在欠我的,不止数字。”
“等我忙完。”
“你每次都这么说。”
陈锐没接茬。
他盯着沙盘上那条从长安延到漠北的运输线,指节在桌面敲了两下。
“三万兵二十日后才到,赶不上神罚池这一刀。”
“但他们能赶上第二刀。”
卫青问:“第二刀?”
陈锐把飞鸦号、龟兹矿、三万精兵三个标记同时圈住。
“飞鸦号首航后,只要龟兹矿炉站得住,这三万人就是大汉下一批机械化兵源。”
“陛下不是只送人来。”
“他是把后面的战争本钱,一口气压上来了。”
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李敢先反应过来。
“三万人换装?”
他嗓门立刻拔高。
“那得多少枪?多少弹?多少甲?”
阿娇回答:“以李敢校尉当前消耗习惯计算,约等于灾难。”
李敢骂道:“我还没开枪呢!”
陈锐懒得理他,转身冲矿井里那台发热的炉芯抬了抬下巴。
“铁凝,炉芯别毁,给我连根拖出来。”
铁凝一边拉扯束缚索,一边回话:“这玩意儿重得离谱,底下还有卡扣。”
“卡扣上面有虫胶,先切左边。”
“陈头儿,你看得见?”
“我看不见你。”
陈锐盯着结构扫描图。
“但我看得见它的结构。”
墨老在旁边听得直咂嘴。
“老夫这辈子打了半天铁,今天倒像给虫子开炉门。”
陈锐哼了一声。
“别感慨。”
“后面还有八口井。”
话刚落,阿娇的红框骤然一闪。
“警告,第二口井盖开始松动。”
陈锐掌心里的小铁锤停住。
井口深处,新的铁盖传来一声闷响,接着向两侧抬起。
那一下,连李敢都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