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蹲在铁匠铺里,把系统面板摊开。
“阿娇,商城里所有十五积分以下的东西,给我拉个表。”
阿娇没废话,一张半透明的列表刷地铺满视网膜左半边。陈锐从上往下扫——强化淬火液,15积分一升;修补套件,8积分一个;纳米涂层喷剂,12积分一罐。
全是花钱的。
他往下拖,拖到列表底部,一个灰色的选项缩在角落里,字体比别的小了一号。
【废铁回收(被动技能)】——可将战场残留的变异体矿化组织回收为“低级异化铁”。零积分消耗。
陈锐的手指悬在那行字上面,没动。
“这个。”
“啊,这个。”阿娇拖着腔调,一副翻出压箱底旧货的口气,“系统基础功能,出厂自带,不需要解锁。宿主之前没问,我也就没提。”
陈锐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你说,变异体尸体上那些骨刺骨板——本身就是材料?”
“矿化骨骼里含微量异化金属元素,品质很低,跟精铁没法比。”阿娇调出一组分子结构图,“聊胜于无。批量回收的话,能充当基础合成的材料补充,减少积分消耗大概三成。”
陈锐站起来,膝盖撞翻了脚边一截骨刺。
他低头看着那截骨刺在地上滚了两圈,黑绿色的表面沾了灰,断口处隐约泛着光。
三成。
四十具变异体,每具两到三单位低级骨料。打个折算八十单位。省下三成积分,等于凭空多出一笔启动资金。
他抬脚踢了铁凝小腿一下:“走,捡垃圾去。”
铁凝正靠着炉壁闭眼喘气,被踢了一脚也没恼,睁开眼就跟着往外走。
堡内的地面还没清理。
晨光从塌了的北墙豁口灌进来,照出一地狼藉——碎砖、断刀、黑绿色的血渍干在地砖缝里,空气里挂着铁锈和腐肉搅在一起的腥气。
陈锐蹲在第一具变异体残骸旁边,拔出腰间的匕首,刀尖顺着骨刺根部往里撬。
骨刺和肉连接的地方已经发脆,一撬就断。他把拆下来的骨刺扔进身后的竹筐里,咔嗒一声响。
“肩胛骨上那两根也拆了,别浪费。”
铁凝蹲在旁边,徒手掰下一块小臂长的骨板,掰的时候指节发白,骨板断裂声又短又脆。
三个斥候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铁钎和短刀,照着陈锐的样子挨个尸体拆。
拆到第四具的时候,一个斥候蹲在地上干呕了一声。
陈锐头没抬。
“嫌恶心?”
斥候擦了把嘴,没吭声。
“等三天后那三百个活的冲过来,你连恶心的机会都没有。”
斥候咬了咬牙,把手里那截骨刺使劲往筐里一摔,接着拆下一具。
墨老被陈锐拽过来干分拣。
老头蹲在铁匠铺门口的空地上,面前摆了三个筐——大的、中的、碎的。他拿铁钎子拨弄一块巴掌大的骨刺,拨了两下,皱着脸往旁边闪了闪。
“这玩意儿比精铁还硬,还带着尸臭。”墨老用袖子捂着鼻子,独眼瞪着骨刺上的纹路,“老头子打了一辈子铁,没见过这么邪性的料子。”
他手里的铁钎子戳了一下,骨刺从中间断了。
断面露出来的那一瞬,墨老的独眼定住了。
断口的截面上,细密的纹理在晨光里闪了一下——金属光泽。不是铁的颜色,偏青,带一点灰,介于铅和锡之间的色泽。
墨老把铁钎子扔了,两根手指捏起那截骨刺凑到眼前。
“操他娘。”
老头爬起来就往铁匠铺里钻,抓起骨刺片塞进还没熄的炉膛。
陈锐搬着一筐骨料进来的时候,墨老正蹲在炉子前面拉风箱,脸被炭火烤得通红。
“锐小子,你过来看。”
墨老用铁钳从炉膛里夹出那块骨刺。
烧过之后表面焦黑的有机质已经剥落,露出一小块灰青色的金属颗粒,嵌在残渣里,亮得扎眼。
“这东西能炼。”墨老的独眼亮了,“品相差了点,杂质多,回炉淬三遍未必能用——”
“能淬几遍淬几遍。”陈锐把筐往地上一墩,“你就告诉我,这些骨料加上堡里的废铁,够你打多少把刀。”
墨老吸了吸鼻子,看了看门口堆起来的骨料,又扭头看了看角落里那堆从废墟里扒出来的碎铁。
“光打刀?”
“先算刀。”
“二十把。”墨老伸出两根手指,“有模有样的环首刀,二十把撑死了。料不够。”
“不够的部分我来补。”
陈锐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账。
一百三十九积分的击杀收入,花了一百二十救铁凝,剩十九。战场回收的异化铁省下三成积分——等于每把强化环首刀的成本从原来的十五降到十。十九积分够造一把,还剩九个。
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积分。
“阿娇,按照以战养战的模型算——七十二小时内,我至少需要攒多少积分才能让这个堡扛住三百个变异体?”
阿娇算了一秒。
“最低五百。这还是在假设宿主能把废铁利用率拉到极限的前提下。”
五百。他手里十九。
缺口四百八十一。
“积分来源?”
“杀变异体。每只1型十到十五积分。按平均十二点五算,宿主需要在七十二小时内额外击杀约三十八到四十个变异体。”
陈锐咬了一下后槽牙。
四十个。三天。每天十三到十四个。前提是他不死,刀不断,人不垮。
他把匕首插回腰间,走出铁匠铺,踩着碎砖上了半塌的马道。
半盏茶的工夫,堡里还能站着的人被伍长和什长从各个角落拽了出来。
一共十一个。
算上铁凝和他的三个斥候,十五。
陈锐站在马道上,居高临下看着底下这十五张脸——有的缠着绷带,有的拄着断矛当拐棍,每一张都灰扑扑的,嘴唇发白,眼窝发青。
他没讲废话。
“三天后有一大股变了种的匈奴人会打过来。至少三百个。”
底下安静了两息。
然后炸了。
一个士兵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碎砖上,身子一晃差点摔倒。什长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嗓子眼儿里憋着声没吐出来。伍长攥着刀柄的指骨咯咯作响,脸上的血色一层层褪下去。
“三百个?”伍长的声音发紧,“昨晚那一拨就二三十个,咱们死了——”
“我能造武器砍穿它们。”
陈锐打断他。
底下的嘈杂声断了。
“你们昨晚也看到了,我打的那些刀能破它们的壳。”陈锐拍了拍马道的土墙,“我还能造更多,更硬的。条件——你们把堡里一切能用的废铁给我搜出来。铁锅、马蹄铁、门栓、钉子、坏掉的犁头,一根都别落下。”
伍长盯着他看了五六息。
“你凭什么让我们信——”
话没说完。
铁凝从陈锐身后走出来,没说话,把左臂的袖子撸到肩膀。
整条手臂干干净净,皮肤底下隐约透着淡蓝色的脉络。昨晚那些黑色的毒纹,一根都不剩。
铁凝扫了底下一眼。
“这条命是他救的。”
他的嗓子还是沙的,每个字都带着砂纸磨过喉管的粗粝。
“够不够?”
马道底下没人出声。
伍长的喉结动了两下,目光从铁凝的手臂移到陈锐脸上,又移回去。
他把刀往腰间一插。
“干了。”
伍长转身冲底下一挥手:“都愣着干嘛——搜!全堡的铁,给我翻个底朝天!”
人散了。
陈锐在马道上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歪歪斜斜的身影朝各个方向散开,踹门、翻墙根、掀碎砖。
叮叮当当的声音从堡内各处传过来,铁器碰撞的声响在晨风里跑得远。
天色暗下去的时候,陈锐带着铁凝清理堡外城墙根的最后几具残骸。
第九具。
一个体型比别的大了一圈的变异体,趴在墙根的乱石堆里,背上的骨板翘着,胸腔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了一道裂口。
陈锐拿匕首撬开骨板的时候,刀尖碰到了一个硬物。
不是骨头。
他把碎肉和筋膜扒开,露出胸腔深处嵌着的一块东西——拳头大小,表面不规则,颜色灰绿。
暮色里,那块东西的内部透出光。
绿的。
微弱,但在不停地脉动。一下,一下,跟心跳一个节奏。
“阿娇。”
阿娇没有立刻回答。
扫描光从陈锐的视网膜射出去,在那块晶体表面来回扫了三遍。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
陈锐从没见阿娇沉默过这么久。
“宿主。”阿娇的语气变了,不是平时那个欠揍的腔调,“这不是自然变异的产物。”
视网膜上弹出一行红字,每个字都在闪。
“这是人工投放的生化催化核心。”
陈锐蹲在尸体旁边,手里的匕首还插在那东西边上,绿色的光映在他脸上,一明一灭。
阿娇的下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
“有人在制造这些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