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油。
陈锐的腿先于脑子动了。
他朝墙根那两个木桶冲过去，脚底踩上变异体的黑血，整个人差点劈叉，肩膀撞在残墙上磕出一声闷响，没停。
铁凝在他身后看见了那个方向。
“赵破奴！”铁凝的嗓子劈了，声音从喉咙底往外炸，“拖住它！”
赵破奴没问为什么。
他从地上捞起震荡枪，右肩的伤口往外冒血，皮甲翻出来的肉片随着动作一抖一抖。冲上去的时候嘴里骂了一句什么，风太大，没听清。
老季单手持枪从左侧捅过去——枪头贴着变异体的膝关节擦过，嗡鸣声响了半秒，矿化层崩出一片碎渣。
王七拖着伤腿从右边补位，枪杆架在碎砖上借力，朝变异体的脚踝刺了一枪。
三个人拖一头熊。
咬不死，拖得住。
骨冠变异体低头看了脚边一眼，骨冠横扫——一丈宽的骨齿从半空劈下来。
赵破奴来不及躲。
骨冠的边缘拍在他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上豁口旁的残墙，砖渣从头顶哗哗掉下来。
他嘴角渗出血，牙缝里嘶了一声，两只手撑着地面爬了起来。
“操你姥姥——”
他捡起滑出三步远的枪，拖着脚又冲上去。
陈锐扛起了火油桶。
半人高的木桶，沉得腰杆往后折了一截，火油从没封严的桶盖缝隙里渗出来，油腥味糊满两只手。
他扛着桶往回跑。
骨冠变异体的后背朝着他——那道裂口还在愈合，边缘的矿化纤维一丝一丝往中间搭，在拉丝、在合拢。
阿娇报了一句：“愈合进度百分之三十一，剩余时间约五十五秒。”
五十五秒。
陈锐冲到变异体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一脚踹飞桶盖。
他没有从外面泼。
桶口对准那道还没合拢的裂口，双臂往上一送，整桶火油灌了进去。
油液顺着裂口涌入体腔内部，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跟往烧热的锅里倒水一个动静。
变异体的身体僵了一下。
它感觉到了。
体腔里灌进来的液体不对——温度不对，黏度不对。它的躯干开始剧烈扭动，四条腿往不同方向蹬，要把体内的东西甩出来。
陈锐扔掉空桶，往后退了两步。
手伸进腰间的工具袋里。
火折子。
从铁匠铺跑出来的时候在墨老工具箱里顺的，竹管裹着火绒，拇指一推，头上的火星子亮了。
“铁凝——退！”
铁凝已经在退了。
他一把拽住赵破奴的后领往后拖了五步，赵破奴踉跄着骂了一嗓子。
老季和王七同时撤。
陈锐把火折子丢了出去。
竹管在空中转了一圈，带着火星的头部落在变异体后背裂口边缘的油渍上。
一秒。
轰。
不是从外面烧起来的。
火焰从变异体的体腔内部炸开——裂口里喷出一股橘红色的火舌，冲上去一丈多高，热浪扑面打过来，陈锐的眉毛瞬间卷缩。
变异体发出了声音。
不是之前那种嚎叫。
比嚎叫尖十倍，还在往上拔，钻进耳道里搅，陈锐的鼓膜疼得往脑仁里抽。
它的嘴张开了——火焰从喉咙里喷出来。
眼眶也在喷。
两个眼窝变成了两个火洞，橘红色的光从裂缝里往外渗，矿化外壳隔绝了散热，整个身体变成了一座炉子。
内部温度在飙。
铁凝拽着赵破奴退到十步开外，热浪隔着这个距离还烫得脸皮发紧。
骨冠变异体往前迈了一步。
身上的矿化壳子在高温里开始变色——从铅青变成暗红，从暗红往橘黄走，表面冒出细密的裂纹，每一条裂纹里都透着火光。
它又迈了一步。
第三步没迈出来。
咔。
从头顶到脚底，一条贯穿全身的裂缝裂开了。
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
碎了。
整个身体从内向外崩裂，矿化外壳的碎块往四面八方飞，烧焦的内脏组织从裂缝里涌出来，带着火焰和黑烟。
三米高的躯体往前栽，砸在碎石地面上，震得脚底下的砖跳了一下。
热浪和恶臭同时扑过来——烧焦的蛋白质、碳化的骨骼、沸腾的脂肪，混在一起往鼻腔和喉咙里灌。
陈锐用袖子捂住鼻子，眼睛被熏得淌水。
地面上只剩一堆冒着白烟的焦黑残骸，骨冠的碎片散了一圈，边缘还泛着暗红。
视网膜上的弹窗炸了。
一条接一条往外蹦，字体比平时大了两号。
【击杀·2型变异体（骨冠级）x1，获得击杀积分+120】
【回收异化晶核x1（高纯度），等价积分：350】
【附加奖励——解锁图纸：高周波链锯长戟·改型（能耗降低40%，切割力提升25%）】
陈锐盯着那串数字。
四百七十。
加上东墙那边还在跳的击杀积分——视网膜右下角的总数已经蹿过六百，还在往上走。
他蹲在地上，两条腿打颤，后背靠着残墙，脑袋仰起来，喉咙里挤出一声笑。
不是轻松的笑。
嘶哑的，带喘的，从胸腔底部拱出来的，笑到一半变成咳嗽，咳完了接着笑。
赵破奴瘫在五步外，右肩的血还在淌，瞪着那堆冒烟的焦骸，嘴巴合不上。
“……烧死的？”
“烧死的。”铁凝蹲在他旁边，嗓子哑得快没声了，“从里面烧的。”
赵破奴后脑勺靠上墙，盯着夜空，喉结滚了两下。
“他娘的。”他说，“陈头儿这打法——跟做菜一样。灌油，点火，焖熟。”
铁凝没接话。
北墙豁口两侧蹲着的残兵看见了那团火。
他们看见三米高的骨冠从里面烧成了一堆焦炭，看见那个穿着满是烫洞皮甲的铁匠蹲在残骸边上笑。
安静了两息。
然后是吼声。
不是哪一个人先喊的——从豁口左边传到右边，从北墙传到内院，一个嗓子接一个嗓子往上叠。
不成调子，没有词，就是扯着喉咙往外吼。
东墙那边的厮杀还在继续。
赵横刀劈翻面前一具变异体，听见北墙方向的吼声，扭头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清，北墙全黑。
旁边一个枪兵喘着气喊了一句：“赵头——北墙那个大家伙——倒了！陈头儿烧死它了！”
赵横刀脸上三条疤挤在一起，嘴角往两边咧开，露出一排带血的牙。
他转身面朝垛口底下那片灰绿色的脑袋，刀面往城砖上一拍。
“听见没——北墙那个大怪物都被烧成炭了！”他的嗓子劈到底了，每个字全靠肺里那口气顶出来，“咱东墙丢不起这人！给我捅——一个不留！全部捅穿！”
枪兵们的震荡枪重新递了下去。
嗡鸣声一片接一片，比之前密了一倍不止。
陈锐从地上爬起来，膝盖差点没撑住，手扶了一下墙才站稳。
他走到那堆焦骸前面，蹲下去扒拉。
碳化的碎块烫手，他用匕首柄拨开表层的残渣——底下一团绿光在闪。
晶核。
比上次那颗大了一圈，表面绿光更亮，脉动的频率更快。
陈锐用袖子裹着手把它抠出来，塞进腰间的皮囊。
皮囊里透出绿光，一明一灭，贴着腰侧跳。
天际线泛灰了。
嚎叫声在退。
爪子刨石头的声音从密变稀，从近变远——变异体在撤。
月光照出戈壁上那些往北退去的灰绿色身影，成群结队，速度比来时慢了一截。
陈锐站在北墙豁口边上，看着那片灰绿色的潮水一点一点退向地平线。
东墙的嗡鸣声也停了。
安静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一整夜的嚎叫和震荡波留下来的余音，钻在颅腔里不肯散。
陈锐靠着残墙往下滑，一屁股坐在碎砖上。
阿娇的声音从后脑勺飘出来，语速恢复了正常，尾音甚至带上了一点陈锐拿不准是不是错觉的轻快。
“战斗结束。战果汇总中——”
视网膜上的数据开始刷。
“本次防御战总击杀：1型变异体一百七十一个，2型变异体一个。合计一百七十二个。”
“友方阵亡：十一人。重伤：九人。轻伤：三十三人。”
“总积分结算——”
数字跳了。
2,147。
陈锐盯着那个四位数看了五秒。
从3到2,147。
阿娇追了一句：“恭喜宿主完成从贫困线到小康的阶级跨越，用时约九十六小时。”
陈锐没搭理她。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新解锁的图纸上——【高周波链锯长戟·改型】，蓝色的线条在视网膜上旋转，参数比旧版好看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的手指划过图纸边缘，往右滑了一下。
图纸旁边。
一个新的节点在闪。
灰色的锁链图标底下，压着一行字，字体比别的选项都小了一号。
【科技树节点：外骨骼辅助模块·初型】
解锁条件：积分2,000。
陈锐的手指悬在那行字上面，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