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子烧了一整夜。
陈锐把S级晶核的两半搁在砧板上,裂缝朝上,猩红色的光一跳一跳,映在他下巴上。
“阿娇,修复方案。”
“高周波标定扳手校准晶核内部震荡频率,使两半断面的能量回路重新对齐——理论上可以恢复百分之九十七的能量密度。操作精度要求:误差不超过零点零三毫米。”
陈锐把那枚六角扳手从怀里掏出来,在手心里掂了掂。
“零点零三毫米,打了十年铁的手够不够?”
“勉强。”阿娇顿了半拍,“建议宿主憋住呼吸操作,您那个呼吸幅度会带动手腕晃。”
陈锐把扳手探进晶核的裂缝,六角棱面卡进内部结构的校准孔位——严丝合缝,跟原配一样。
他屏住气,手腕转了四分之一圈。
嗡——
晶核内部发出一声低频共鸣,两半断面之间的裂缝里渗出一层猩红色的光膜,往两边延展,把裂缝填满。
“校准完成。晶核能量密度恢复至百分之九十六点三。结构完整性——合格。”
陈锐把扳手抽出来,鼻子里喷出一口长气。
墨老蹲在炉子旁边看了全程,独眼瞪得溜圆,铁钳在手里攥得嘎吱响。
“锐小子,你那个六角棍子——”
“师傅,别问。”
“我就问一句——”
“一句也别问。”
墨老把嘴闭上了,铁钳往砧板上一拍,转身去拉鼓风口的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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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骨骼的骨架散了一地,铁凝昨晚扒下来的那堆废铁还堆在城门洞里。
陈锐把旧骨架拖回铁匠铺,蹲在地上翻了一遍。左臂液压管爆了,右臂液压运转率不到四成,胸甲的晶核仓被旧晶核烧变了形,腿甲的膝关节磨损到底层金属都露了出来。
“这副甲还能用吗?”铁凝靠在门框上问,侧腰缠着的布条又洇了一层暗色。
“骨架还行,液压管全换,晶核仓扩容——S级晶核比原来那块大一圈,塞不进去。”
陈锐拍了一下系统面板,合成清单刷出来——液压管组件、晶核适配仓、关节件加固套、导能线路板。
总计消耗:三百二十积分。
余额:四千三百一十七。
够。
“合成。”
砧板上凭空冒出一堆零件,金属碰金属的脆响连成一串。墨老回头看了一眼,独眼抽了两下,嘴唇哆嗦了几下没吭声——他已经学会不问了。
陈锐和墨老花了三个时辰把外骨骼拆了重装。
S级晶核嵌进扩容后的晶核仓,卡扣咬合的瞬间,整副骨架震了一下。
液压管的运转声变了——从原来粗嘎的嗡嗡变成了低沉的嗡鸣,频率一路往下压,稳得不带一丁点晃。
外壳表面开始浮纹路。
细密的,从晶核仓往四肢蔓延——不是刻上去的,是能量回路在骨架内部自己长出来的导能线路,猩红色的光沿着纹路流淌,一明一灭。
“外骨骼输出功率提升百分之一百一十。”阿娇的数据刷在陈锐视网膜上,“续航时间从四十分钟提升至约十五天连续运转。当前限制瓶颈已从能源转为骨架材料强度——换句话说,这副甲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没电,是铁不够硬。”
“够用了。”
陈锐把最后一块肩甲的卡扣锁死,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后退了两步。
“穿上试试。”
铁凝走过来,伸手搭上胸甲的边缘。
他穿过这副甲——穿了无数次,闭着眼都能摸到每个卡扣的位置。
胸甲扣上,腿甲锁死,臂甲咬合,面甲扣下来的时候,液压管同时启动。
嗡——
声音比原来低了一个调,震得脚底下的地砖跟着颤。
铁凝站直了。
不一样。
他能感觉到——骨架不再是挂在身上的铁壳子,而是贴着他的肌肉在走,关节回馈的速度跟自己的骨头一样快。
他攥了一下拳头,液压缸的活塞杆跟着肌腱同步收缩,没有延迟,没有生涩。
“走两步。”陈锐抱着胳膊靠在砧板边上。
铁凝迈出去一步,地砖裂了。
他愣了一下,抬脚看——踩碎的砖渣嵌进了靴底的金属纹路里。
“力量反馈没校准,你踩轻点。”
铁凝又走了两步,这回没踩碎。
然后他做了一个全速突刺。
从站定到冲出五步——一个呼吸都没用完。
风从面甲的通气孔里灌进来,灌得嗓子眼发凉。
赵破奴蹲在院子里啃干粮,嘴里的东西差点喷出来。
“队长你这速度——穿着铁衣裳比不穿还快?!”
铁凝收住步子,回头看了一眼脚底下——五步距离,碎石地面上留了五个深半寸的脚印。
他掀开面甲,眼睛里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比不穿快。”
陈锐从砧板上拿起夜视目镜和两把强化环首刀,走过去一样一样往铁凝身上挂。
目镜扣在面甲内侧的卡槽里,环首刀一左一右别在腿甲外侧,最后从系统里合成了一条高周波捕兽锁链——三尺长,链环上刻着震荡纹路,甩出去能切断两寸粗的木桩。
锁链绕在铁凝的腰甲上,链尾的铁钩搭在右胯。
“全套了。”陈锐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遍。
阿娇的评估弹窗跳出来。
“单兵战力评估:约等于三十名全副武装的精锐汉军骑兵。夜间作战环境下,系数翻倍。”
陈锐把弹窗甩了,冲铁凝抬了下巴。
“满意吗?”
铁凝把面甲扣下来,银蓝色的瞳光从面甲缝隙里闪了一下。
“陈头儿,我欠你的还不完了。”
“那就别还了,给我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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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陈锐把铁凝手下剩余的三个幽影成员叫到了铁匠铺。
赵破奴,孙蛮,黄犁。
三个人站在砧板前面,盯着铁凝那副浮着猩红纹路的外骨骼,眼珠子都直了。
“别看他。”陈锐敲了敲砧板,“看我。”
三双眼睛转过来。
陈锐把系统面板里的“幽影九骑专属改造方案”调出来——他看不见投影,但阿娇把关键数据念给了他,他拿炭笔往一块破木板上划。
“积分不够给你们每人一套外骨骼,但你们也不需要。”
他在木板上画了三个框,每个框里写了个名字。
“赵破奴,近战肉搏。给你配液压增幅手套——只包双臂和双手,力量翻两倍,成本是全套甲的五分之一。”
赵破奴的嘴张开了。
“孙蛮,骑射。给你配稳态射击护腕——马背上颠成什么样,你的手腕都是稳的,箭出去跟钉子一样。”
孙蛮的眉头拧了一下,没说话。
“黄犁,弩。”陈锐在第三个框里多划了两笔,“给你合成一把强化机械弩,弩臂改良,弩矢带震荡——有效射程翻一倍。”
黄犁站在最后面,一个字没吭,眼珠子钉在木板上自己名字旁边那个弩的简笔画上。
“合成。”
砧板上先冒出来的是赵破奴的液压增幅手套——两只金属骨架从指尖延伸到肘关节,液压管沿着前臂走了两条,末端的微型泵跟手背上的腱鞘对齐。
赵破奴抓起来就往手上套。
左手,扣上。右手,扣上。液压管嗡了一声,微型泵开始运转。
他攥了一下拳头。
然后转身一拳砸在城墙上。
轰。
砖碎了。
不是裂,是碎——拳头大的坑,碎砖渣飞了满地,灰尘扑了所有人一脸。
赵破奴跌坐在地上,低头盯着自己戴着金属骨架的拳头,指节上沾着砖粉。
“我操——”
他癫了,坐在地上仰头大笑,笑到岔气,笑到眼泪从眼眶里挤出来。
“我操!我操——陈头儿!这玩意儿!”
“别砸墙了。”陈锐踹了他一脚,“墙还得用。”
孙蛮的稳态射击护腕是两条窄的金属箍,扣在手腕上,内侧有六个微型陀螺仪——这东西孙蛮看不懂,陈锐也懒得解释。
孙蛮把护腕绑好,从墙角摸了一把弓,搭箭拉满。
他的手不抖了。
从来没有过的稳。
他松弦。
箭矢飞出去,笔直的,不带一点弧线,三百步外的木靶正中,箭尾的翎羽还在嗡嗡地震。
孙蛮放下弓,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金属箍,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黄犁的机械弩最后出来。
弩臂比普通弩宽了一寸,材质不是木头——金属合金,表面刻着跟外骨骼一样的导能纹路。弩矢装在上方的矢槽里,矢尖泛着高周波震荡的蓝光。
黄犁伸手接过去。
他摸了很久。
从弩臂摸到弩弦,从弩弦摸到扳机,从扳机摸到矢槽——每一个零件都用指腹碾过去。
然后他跪下来了。
膝盖砸在地砖上,额头磕在砖面上,咚咚咚三声,每一下都带着回响。
“黄犁不善言辞。”
他的声音闷在地砖上,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这条命,和这把弩,都是您的。”
陈锐弯腰把他拽起来。
“别磕了,地砖本来就碎得够多了。”
铁凝站在铁匠铺门口,靠着门框,面甲掀着,看自己的三个兄弟一个砸墙一个射靶一个磕头。
他的拳头攥着,指节泛白。嘴角提了半分,又压下去了。
幽影九骑还差五个人。
但眼前这四个,已经不是拿刀子摸哨的斥候了。
铁凝转过身,对着陈锐抱了抱拳。
“等五个兄弟全找回来——”他的嗓子压着,每个字咬得住,“幽影九骑的名字,会让整个草原在夜里睡不着觉。”
陈锐拍了拍他的肩甲,金属碰金属响了一声。
“先别吹牛,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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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堡里生了火堆,能动的兵围在一起啃干粮喝热水,算是庆功。
陈锐靠在墙根底下,嘴里嚼着一块硬得磕牙的面饼,眼皮子又开始往下坠。
脚步声从火堆那边过来了。
不是军靴,是皮裹的软底——匈奴人的步子。
陈锐睁开眼。
图尔鲁。
堡里收容的匈奴难民里年纪最大的一个猎人,五十多岁,脸上的皱纹能夹死苍蝇,干活从不偷懒,也从不多嘴。
他蹲到陈锐面前,碗搁在地上,手指头搓了搓。
“大人。”
“嗯。”
图尔鲁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我族中有一个年轻牧民,叫巴图。他三天前从大漠深处逃出来的,一直没敢开口。”
陈锐嚼面饼的动作停了。
图尔鲁咽了口唾沫。
“他说他见过你们的人——五个汉军斥候,被困在大漠深处一座旧匈奴关隘里。”
陈锐的后背从墙面上离开了。
“活的?”
图尔鲁的声音压到了底。
“三天前还活着。但那座关隘——现在是变异体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