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套外骨骼框架从流水线上下来的时候,矿道口的火把正好烧到第三根。
银灰色的框架挂在临时搭的木架上,没涂装,没装晶核,液压管路空着,三具铁壳子晾在那儿,干瘪,没一点生气。
陈锐绕着第一套转了一圈,拿指甲弹了弹肩甲连接处的铆钉。
铆钉回了一声脆响,余震顺着肩甲传进胸腔板,整套框架跟着嗡了一下。
“现在库存里有几颗晶核?”
阿娇的弹窗跳出来,速度比平时快了半拍。
“A级晶核:零。b级晶核:两颗,均为矿脉战斗中从百夫长级变异体核心脏器中取出。”
下一行。
“c级以下若干。驱动外骨骼等于拿蜡烛点火箭——理论上可以,但本系统不推荐自杀式行为。”
陈锐的拇指摁在铆钉上没松。
两颗b级。
能驱动两套。
第三套空着。
“b级晶核驱动的性能呢?”
“与铁凝当前装备的S级晶核外骨骼相比,功率输出低三成,液压响应延迟增加零点四秒,续航缩短百分之四十。”
弹窗换了一行。
“够用。不够猛。”
陈锐把手从铆钉上撤下来,在裤腿上蹭了蹭。
“要A级以上的晶核,得打什么级别的?”
阿娇的弹窗底色从白切成橙。
“独立首领级——也就是宿主之前碰到的蜈蚣母体那个级别。一只可产出A级晶核一到两颗。”
陈锐后槽牙磕了一声。
蜈蚣母体。
上次那东西在黑石堡差点把整个前哨站啃穿,最后霍去病拿震荡长枪从嘴里捅进去才干掉的。
“附近有这种级别的?”
阿娇的弹窗闪了一下,没出文字,出了一个问号。
“热感应扫描半径五十里内未检测到首领级热源。但——”
弹窗停了两秒。
“宿主身边有一个现成的情报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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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凝站在木架旁边,面甲掀着半边,疤脸上的表情跟矿道口的石壁一个质地。
他从头听到尾,没插嘴。
陈锐转过来看他的时候,他才开口。
“巴图尔说北面二十里有一处干河谷。”
一句话,不带铺垫。
“以前牧民不敢去——说里面住着会飞的虫子。”
陈锐眉头往中间挤了一下。
“会飞的虫子?”
铁凝点了下头。
“巴图尔原话。他说那片河谷几十年前开始发臭,草不长,牲口不靠近。牧民管那地方叫——白骨谷。”
陈锐跟铁凝对视了一秒。
蜈蚣是爬的。
会飞的——
阿娇的弹窗自己跳出来了,没等他问。
“已知逆序者变异体数据库中,具备飞行能力的首领级变异体共三种。其中匹配特征的——”
弹窗换了一行,底色从橙色切成红色。
“烬翅蛾。体长四到六米,翼展可达十二米。表面覆盖高密度鳞甲,腹腔可喷射高温酸液。A级晶核产出率:百分之八十七。”
陈锐喉结滚了一下。
翼展十二米。
喷酸。
他把阿娇的弹窗缩到角落,没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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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白甲面从矿道侧面的阴影里走出来,液压泵的嗡鸣压得低,靴底踩碎石的声响倒是不含糊。
霍去病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
肩甲上还沾着矿石粉尘,高斯枪横在左手臂弯里,枪口朝下。
“杀大个子抢石头?”
陈锐侧了下头。
“差不多。”
“那走。”
陈锐愣了半拍。
“冠军侯,你不守防线吗?”
“赵安守。”
霍去病把高斯枪从臂弯里换到右手,枪托往肩膀上一磕,咚地一声闷响。
“本侯去打猎。”
他扫了一眼木架上挂着的三套空壳外骨骼,目光在第三套上停了一下。
“你说的那个大个子——比那个缝合怪猛吗?”
陈锐瞥了一眼视网膜角落里阿娇的红底弹窗。
翼展十二米、高温酸液、高密度鳞甲。
“……可能。”
霍去病咧嘴了。
嘴角往右边歪,牙齿露了一排,不是笑——是馋。
陈锐后脖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每次这人露出这种表情,接下来的事情就没消停过。
“那更好。”霍去病把枪托在肩膀上颠了一下,“你那枪越打大东西越爽。”
他转身往防线方向走了三步,扬声喊了一句。
“赵安!”
赵安从碎石堆后面弹起来,腰杆拔得跟枪杆一样直。
“在!”
“守好矿脉。本侯一天之内回来。”
霍去病停了半拍。
“如果回不来,就是死了。不用等。”
赵安的脸色垮下来。
“冠军侯——”
“别废话,守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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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阵容在矿道口凑齐。
霍去病,外骨骼加高斯枪,弹丸剩二十三发。
陈锐,链锯长戟加随身工具包,腰间挂满了他自己都懒得数的零碎铁疙瘩。
铁凝,外骨骼加链锯短刃,光学隐身披风叠在肩膀上没开。
赵破奴,液压手套,指关节上的铁锈碎屑还没擦。
孙蛮,稳态射击护腕加弓,箭壶里的震荡箭头补满了二十支。
五个人。
一天来回。
巴图尔站在矿道口,手里攥着一块矿石,拇指在石面上来回搓。
他看了陈锐一眼,嘴张了张,又闭上。
陈锐从他跟前走过。
“说。”
巴图尔的拇指停住。
“干河谷那个地方……我爷爷说,几十年前有一整个部落的人进去过。”
“然后呢?”
巴图尔把矿石攥紧,指节发白。
“没出来过。”
陈锐的靴底在碎石上碾了一下,步子没断。
“你爷爷那会儿没有高斯枪。”
巴图尔的手松了,矿石掉在地上,骨碌碌滚进碎石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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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人翻过矿谷北面的山脊。
山脊线上风刮得人脸疼,沙粒打在面甲上噼里啪啦响。
霍去病走在最前面,外骨骼的液压泵在风噪里嗡嗡作响,步幅比后面四个人宽出小半步。
铁凝跟在陈锐右侧,隐身披风的边角被风扯得翻来覆去。
赵破奴在后面,液压手套的蓝光压到最暗,走路的声音比铁凝还轻——这是他最近才学会的,脚掌先落地,脚跟再跟上。
孙蛮殿后,弓挂在肩上,右手搭着箭壶口。
走出五里。
阿娇的扫描弹窗跳了出来。
不是热感应——是电磁频谱。
“异常信号捕获——”
弹窗底色切成蓝色,陈锐没见过这个颜色。
“极微弱电磁脉冲,频率固定,间隔十二秒。方向:正北偏东十五度。”
陈锐脚步一顿。
“变异体的?”
“否。”
阿娇的下一行弹窗出来得比平时慢了一拍。
“该脉冲特征与逆序者通讯设备不同——波形更原始,编码结构不匹配。”
陈锐的拇指在戟柄上敲了一下。
“那是什么?”
弹窗沉默了两秒。
阿娇的文字冒出来,字号缩了一号。
“分析中。初步判断——这个信号在求救。”
陈锐的脚彻底停了。
铁凝从旁边凑过来,夜视目镜往上推了半寸。
“怎么了?”
“前面有信号。”
“什么信号?”
陈锐盯着弹窗上那行蓝色的字,指甲掐进戟柄的皮革缠绳里。
“不是逆序者的,不是变异体的。”
铁凝的链锯短刃弹了一下,又缩回去。
“那是谁的?”
陈锐没回答。
前方的干河谷还在十五里外,风从那个方向灌过来,带着一股发酸的腥味——跟矿石氧化不一样,这个味道往喉咙底下钻。
霍去病从前面回过头,枪口朝天架着,面甲缝隙里那双眼睛眯了一下。
“陈锐,走不走?”
“走。”
陈锐把阿娇的信号追踪模块拖到视网膜正中央,蓝色的脉冲点每隔十二秒闪一次。
一闪。
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