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血还在冒泡。
陈锐蹲在母体被切开的腹腔旁边,链锯长戟的锯齿压到最低转速,一点一点剥离腐烂的肉质组织。
黄绿色的体液顺着戟刃往下淌,滴在靴面上嗤嗤作响。
他不看那些。
他盯着腹腔深处。
那团蓝光还在。
一闪一闪,频率稳定,跟心跳不一样——太规则了,每隔1.2秒一次,精确到毫秒。
生物体做不到这个精度。
陈锐把最后一层肌肉纤维挑开。
一个拳头大的金属球体嵌在肉壁里,周围的组织已经把它包裹了至少三层——把它养在最深处。
不是银灰色的。
逆序者的东西——通讯模块、纳米种子、信标——全是银灰色。
这个是黑色的。
纯粹的、吸光的黑,表面布满细密的螺旋纹路,纹路的凹槽里透出一层淡金色的微光。
陈锐伸手把它从肉壁里掰出来。
入手的触感不对——不冷,不热,温度跟掌心贴合得分毫不差,这东西在自己调节体温。
“阿娇。”
没回应。
陈锐等了一秒。
“阿娇?”
弹窗跳出来了。
不是她平时的绿底白字,也不是警告用的红底——是深紫色的。
她从来没用过紫色。
弹窗上只有一行字,抖了两下才稳住。
“扫描中……请等待。”
陈锐盯着那行字,眉头拧了一下。
阿娇分析逆序者的通讯模块用了多久?一点三秒。解码敌方加密频段用了多久?四秒。
现在——
五秒过去了。
十秒。
弹窗底部的进度条卡在百分之六十一,跳了两下,又退回百分之六十。
霍去病走过来,低头扫了一眼陈锐手里的东西。
“值钱?”
陈锐没回答。
十五秒。
进度条跳到百分之百。
弹窗炸开三行字,深紫色的底色比刚才又暗了一个调。
“该物体的材质与本系统核心处理器的基础架构材料——高度匹配。”
“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一。”
陈锐的拇指停在金属球体表面,指腹压住了一条螺旋纹路。
“说人话。”
阿娇的回复跳出来,字号比正常小了两号。
“造这个东西和造我的——可能是同一批人。”
河谷里安静了两秒。
霍去病歪了一下头。
赵破奴从后面探过来,嘴张了一半没合上。
铁凝的目镜反光偏了一下。
陈锐把金属球体翻了个面——底部的螺旋纹路比顶部密了三倍,中心有一个针孔大小的光点在持续闪烁。
那束蓝色信号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能解码吗?”
阿娇沉默了三十秒。
这是陈锐认识她以来,她沉默最久的一次。
弹窗跳出来的时候,字体换了——不是她平时的标准字体,是一种更窄、更硬的编码体,读的是某种底层协议。
“这不是逆序者的通讯格式。”
下一行。
“这是——本系统所属的正序者联盟标准求救编码。”
再下一行。
“内容翻译:时空锚定节点07号遭遇袭击,核心组件被截获,请求任何在此时空频段活跃的同源系统进行回收。重复——回收编号07。”
陈锐盯着“正序者联盟”四个字,拇指在金属球体上敲了一下。
“阿娇。”
“在。”
“正序者联盟是什么?”
弹窗闪了一下。
又闪了一下。
第三下的时候,跳出来的字只有三个。
“不知道。”
陈锐的呼吸停了半拍。
这是阿娇第一次说“不知道”。
从系统激活那天起——矿脉成分、变异体基因序列、逆序者的武器参数、时空裂缝的能量模型——她没有答不出的。
她什么都知道。
她不该不知道。
弹窗又跳了一行,字号压到最小,陈锐差点没注意到。
“我的核心记忆区有大面积加密封锁。我知道我属于某个阵营——但关于这个阵营的具体信息,被锁了。”
下一行。
“我甚至不知道是谁锁的。”
陈锐攥着金属球体站起来。
霍去病看了看他的脸色,又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
“能打仗吗?”
“……不确定。”
“那先带上。”
霍去病把高斯枪从碎骨堆里拔出来,在甲面上磕了两下,碎骨渣掉了一地。
“这地方不能再待了。”
陈锐点了一下头,把金属球体裹进皮囊,跟A+级晶核并排塞好。
一个是武器的燃料。
一个是他还看不懂的东西。
五个人从犬子打好固定点的侧面裂缝爬出河谷。
犬子的磁力手套嗡嗡响着在岩壁上打锚钉,每两丈一个,绳索从上面垂下来。
陈锐最后一个翻上山脊。
他回头看了一眼。
河谷底部,母体的尸体已经在塌陷,酸血把白骨堆融成了一滩绿色的烂泥。
四百多个巢穴空了,碎翅膜和断肢挂在岩壁上,风一吹就往下掉。
陈锐转过身,跟上队伍。
回矿脉的路上,没人说话。
赵破奴在检查左臂涂层的烧蚀面积,铁凝扛着链锯短刃走在最前面,孙蛮的空箭壶在背上晃荡。
霍去病走在陈锐旁边,偶尔侧头看他一眼,没开口。
陈锐也没开口。
他在等。
阿娇在后台跑着什么程序——计算资源的波动他能感觉到,视网膜角落偶尔闪过一条细细的进度条。
标签写着四个字。
“核心记忆解封尝试。”
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三。
走了半个时辰,百分之三点一。
陈锐没催。
进度条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小到他差点没注意。
“警告:解封进程可能触发未知安全协议。后果评估——数据不足,无法预判。”
再下一行。
“宿主,如果我解开之后——变了一个人。”
没有问号。
陈锐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脚步没停。
他在腰间摸了摸那个鼓囊囊的皮囊,金属球体的温度隔着皮革透过来,跟体温贴得分毫不差。
阿娇的弹窗又跳了一行。
“解封进度:百分之三点二。预计完成时间——”
数字在闪。
“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