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从云后面探出来。
南口前方的屠杀场被照了个通透——碎肉、断肢、黄绿色的酸血汇成臭水洼，月光底下反着冷光。
甜腐味浓得能掐出水。
第一波留了三百具残骸，陈锐视网膜上的战损数字还没看完——阿娇的热感扫描又炸开了。
红点涌上来了。
不是散的。
是齐的。
“第二波——前锋梯队五十只百夫长级，后方步兵级约五百只，编成五个战斗群。”
陈锐的手在戟柄上攥紧了。
每个群以十只百夫长为核心，一百只步兵级跟在后面，间距拉得整整齐齐，推进速度同步。
这不是兽群。
这是方阵。
“有组织了。”
阿娇的分析跟着跳出来：“百夫长级行动模式存在中央协调信号——信号源位于后方，与三只独立首领级位置重合。”
下一行。
“推测：独立首领级具备指挥下级变异体的能力。”
陈锐骂了一声，把通讯中继切到全频道。
“各口注意——第二波有指挥，百夫长打头，五个战斗群，间距两丈以上，地雷效果会打折。”
霍去病的声音从南口传过来，嗓子压得低。
“多厚？”
“五十只百夫长，五百步兵。”
通讯里安静了一秒。
霍去病嘴里挤出两个字。
“够了。”
够什么——陈锐没来得及问。
地面开始震了。
跟第一波不一样。
第一波的震是碎的，乱的，一千只爪子砸在地上频率叠不齐。
这次的震是整的。
咚。咚。咚。
五十只百夫长同时落脚，频率叠成一声闷锤，从靴底钻进膝盖骨里。
三百步。
两百步。
百夫长们的队形从方阵切成楔形，前面三只并肩推进，后面交错展开。
步兵级跟在百夫长身后，拿它们的躯体当盾。
一百步。
陈锐按下遥控器——七枚地雷只引爆了左翼四枚。
蓝光从地面撑开，震荡波推出去两丈。
左翼前排两只百夫长被扫中——骨甲没碎。
裂了。
膝盖到胫骨炸出一网裂纹，其中一只左腿从膝盖处折断，单膝跪进碎石里。
另一只晃了两下，没倒，瘸着继续走。
“百夫长级骨甲抗性超出预估——单枚地雷无法击穿下肢防护。”
陈锐咬了一下后槽牙。
右翼的百夫长绕过了雷区——从四枚地雷的覆盖间隙里钻过去，三枚没炸的白埋了。
不对。
是它们知道地雷在哪。
第一波步兵级是炮灰，踩上去炸了，也把雷区的位置全暴露了。
后方那三只首领级看到了，记住了，传给了百夫长。
“有脑子的畜生最难打。”
轰——
南口骨甲墙碎了。
第一只百夫长双拳砸上去，两层骨甲板从中间崩开，碎块飞了守军一脸。
它踩着碎墙冲进来，两米高的躯体在火光里拖出一道黑影。
三杆震荡枪头迎上去——刺入骨甲，嵌了进去，没穿。
三个骑兵被冲击力推着后退，靴底在地面犁出三道沟。
银白甲面从侧面闪出来。
霍去病的震荡长枪横着切入——不刺胸甲，刺侧颈。
枪尖插入百夫长颈部骨甲的缝隙，震荡波在颈椎内炸开。
百夫长的头歪了七十度。
它的手还在动——反手一抓，五指扣住枪杆。
霍去病手腕一拧，枪杆在百夫长掌心里转了半圈——链锯齿从掌心穿过，五根指头从手掌上断开，啪嗒掉在地上还在抽。
枪抽出来，换位。
第二枪刺入面部，从眼窝穿入颅腔。
百夫长站了一秒，往后倒，砸出半丈宽的坑。
“下一只。”
霍去病甩了一下枪尖的脑浆，银白甲面上溅了半片绿色。
赵破奴的声音从通讯里炸出来。
“东口——两只百夫长同时上来了！赵安顶不住！”
陈锐的目光从南口切到东口。
阿娇的弹窗同步跳出来。
“赵安外骨骼完整度——百分之八十二。左肩甲结构性裂纹，高斯枪已脱手。”
东口火光里，暗红色外骨骼在两只百夫长之间来回挡——赵安双手死死顶着震荡长枪，液压泵拉到过载，嗡鸣声尖得变调。
另一只百夫长从侧面绕过来，拳头扬起来了。
陈锐抄起链锯长戟——马达拉满，手腕上的震动传进小臂骨里。
他没冲。
手伸进工具包。
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摸出来，打开——三颗淡蓝色的胶囊状物体码在衬垫里，导能纹路在月光下透出微光。
“这他妈是什么？”
他没造过这东西。
阿娇的弹窗跳出来。
“微型聚能手雷——高周波地雷核心模块压缩至胶囊体积，爆炸范围三步，杀伤密度为标准地雷的八倍。”
陈锐盯着那三颗手雷。
“你什么时候造的？”
“流水线夜间批次。宿主埋地雷的时候我加了个小订单——宿主没发现，说明本系统的贴心服务做到了润物无声。”
“你花我的钱连招呼都不打？”
“每颗一百五十，共四百五十。宿主活着才能挖矿，挖矿才能花钱——优先级排序没有问题。”
陈锐没工夫跟她掰扯。
东口方向，那只百夫长的拳头砸下来了——砸在赵安右肩甲上，暗红色外骨骼被砸出一道裂口，甲片崩飞的碎响灌进通讯频道。
赵安倒退三步，单膝跪在碎石里。
陈锐把三颗手雷揣进腰间，链锯长戟插在地上没拿。
他往东口跑。
阿娇的弹窗从角落炸到视网膜正中间。
“宿主——你没有穿外骨骼。”
“我知道。”
“你是军工师，不是战斗员。”
“我也知道。”
“那你——”
“赵安的头盔挡不住第二拳。”
弹窗消失了。
两秒后重新跳出来，只有一行。
“投掷弹道辅助线已生成——祝宿主好运。”
一条淡蓝色的抛物线出现在视网膜上，从他的掌心连向东口那只扬起拳头的百夫长。
陈锐攥着第一颗手雷，脚步没减速。
十五步。
十步。
那只百夫长的拳头砸向赵安头顶——赵安的眼珠子在面甲后面瞪得发白，液压泵拉到极限，身体动不了。
陈锐的手臂甩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