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里外。
逆序者前哨站的全息屏幕炸成了一片红。
时衍尊坐在操控台前,十根手指搭在键盘边缘,指甲刮过金属外壳——刺啦。
屏幕上的数据在跳。
铁壁部队生物信号——归零。
步兵级作战单元存活数——零。
百夫长级作战单元存活数——零。
独立首领级实验体——三只——信号全灭。
矿脉伪装信号中继器——离线。
离线时间——四十七分钟。
时衍尊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拉出时间戳——铁壁部队抵达矿脉,到最后一只实验体信号消失,中间隔了多久。
数字跳出来。
他嘴角抽了一下。
“全灭。”
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干涩,带着刮擦声。
“一千零三十七只——包括三只S级实验体——全灭。”
他把手从键盘上抬起来,五根手指在空中张开,指尖在打颤。
“用时——”
他又看了一眼时间戳。
“不到一夜。”
椅子往后滑了半步。
他站起来,走到全息屏幕前面,鼻尖几乎贴上去。
红色的归零信号映在他的战术护目镜上,一闪一闪。
“一群拿青铜器打仗的土着。”
“不到一夜。”
“杀光了我花三个月培育的一千只作战单元。”
他伸手在屏幕上一划,调出第一份报告。
银白色外骨骼的截图——从铁壁部队侦察单元死前传回的最后影像里截出来的。
高周波震荡波的能量波形图。
电磁弹丸的弹道分析。
每一条数据他看过四遍了。
他又看了第五遍。
手指点上那张外骨骼截图,放大——金属关节处的液压管路清清楚楚,导能纹路从肩甲一直延伸到指尖。
“这不是青铜器。”
他自言自语,语速越来越快。
“这不是铁器。”
“这甚至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产物。”
他拧身从操控台抽屉里摸出一支注射器——增敏剂,标准剂量。
四十八小时的间隔期还没到。
他看了一眼注射器里的淡蓝色液体,撸起袖子,针头扎进肘弯的静脉。
推完了。
瞳孔在三秒内收缩成针尖大小,护目镜后面的眼球表面爬满血丝。
脑子转起来了。
他坐回椅子上,打开空白文档,手指敲上键盘。
标题打了一行,删了。
又打一行,删了。
第三次。
《漠北异常科技源评估——第二份紧急报告:该目标不是单人行动》。
手指在键盘上飞。
“第一份报告中推测的异常科技持有者为单一目标——本次数据更新后,该推测作废。”
“矿脉战斗能量波动分析显示——至少四到五个独立个体同时穿戴了异常科技装备参与作战。”
“能量波形存在细微差异,表明装备并非统一批次,但核心技术架构一致——高度疑似同一制造源。”
他停下来,咬了一下拇指指甲。
牙齿磕在指甲盖上,咔嗒咔嗒。
“结论——”
他盯着屏幕上自己打的字,喉结滚了一下。
“这不是一个孤立的异端。”
“这是一支正在成形的军队。”
他把报告封装,加密,发送。
收件人——晏归墟。
然后等。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他开始咬第二根手指的指甲。
八分钟。
十分钟。
屏幕上弹出回复——不是文字。
语音。
他点开。
晏归墟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流出来——没有温度,金属质感,每个字都是硬碰硬。
“时衍尊。”
“在。”
“你有多大把握确认这些科技产物的来源?”
时衍尊舔了一下嘴唇,嗓子发干。
“至少百分之八十。”
他吞了一口口水。
“来自系统——正序者系统。”
语音那头沉了两秒。
“正序者?”
时衍尊的脊背绷直了——他从那两个字的尾音里听到了什么。
不是愤怒。
晏归墟不会愤怒。
是别的。
他想了一秒,没想出合适的词。
语音继续。
“把你的报告封存。”
停了半拍。
“我亲自处理。”
通讯断了。
时衍尊靠在椅背上,后脑勺磕着金属靠板,瞳孔还是针尖大小。
两颗增敏剂在血管里烧,脑子里的数据翻搅不停,热得发烫。
“亲自处理。”
他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两遍。
晏归墟说“亲自处理”——上一次用这个词,是三个月前对付那支从时空裂缝另一端突入的正序者残部。
那次的结果是七十二小时内,目标区域方圆三百里的碳基生命清零。
他弯腰,从操控台底下拉出一个银色手提箱。
密码锁,生物识别,三重验证。
箱子打开。
一排排注射器码得整整齐齐——液体颜色各异,红、蓝、黑、金,每一支上贴着编号。
箱盖内侧有一张手写标签,字迹潦草。
“特制增强型生化改造剂——人体适配版。”
下面一行小字。
“副作用:不可逆。”
他的手指伸过去,碰了碰编号最靠前的那支红色注射器。
指尖在玻璃管壁上停了五秒。
缩回来了。
“还不到时候。”
他把箱子合上,锁死。
站起来。
走到全息屏幕前面,调出矿脉的三维地形图——山脉、河谷、矿道入口,全在上面。
他伸手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一个制造源。”
“公元前128年。”
“电磁武器、外骨骼动力甲、高周波震荡弹头。”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每个音节硬邦邦地从齿缝里蹦出来。
“正序者的系统宿主——在这个时代——用什么原材料、什么能源、什么加工精度——造出了这些东西?”
他转身,从架子上扯下一件灰色长袍披在肩上。
手腕上的时空坐标仪亮了——蓝光从腕带缝隙里漏出来,投射出一串跳动的坐标数字。
他开始输入参数。
经度、纬度、时间锚点。
“目的地——漠北矿脉。”
坐标仪嗡了一声,蓝光变绿——锁定完成。
他抬起头,护目镜后面的瞳孔还是针尖大小,血丝爬满了眼白。
嘴唇动了一下。
“我要亲眼看看——那个铁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