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的手指还搭在那颗黑色金属球上,阿娇的红色弹窗已经切到了第二页。
“通讯监听模块捕获加密脉冲——持续时间零点七秒,发射点位于边堡正北偏东五十三里。”
下一行。
“该脉冲为逆序者制式个人通讯器的开机信号——类似于宿主理解中的手机开机。”
陈锐的手从球体上收回来。
“信号编码特征与此前截获的时衍尊通讯记录匹配度百分之九十四。”
“他开机了。”
陈锐把这三个字咬了一遍,从砧板边上站起来,膝盖嘎嘣响。
“距离五十三里——以逆序者已知的移动能力,最快六个时辰抵达边堡外围。”
阿娇顿了一拍。
“也可能不来边堡——他的首要目标是矿脉数据,有可能先奔矿脉遗址。”
“如果先去矿脉呢?”
“矿脉那边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留——矿石、设备、流水线模块全在宿主身上。”
弹窗闪了一下。
“他会追着残余能量信号过来。”
陈锐摸了一遍腰间的扳手,手指往上移,碰到那把还没焐热的高斯手枪。
他推开铁匠铺的门。
夜风裹着干草味扑过来,城头火把烧得半明半暗,巡逻兵的脚步声从西墙那头传过来。
霍去病没在墙根了。
陈锐抬头——城墙垛口上,银甲的轮廓蹲在月光底下,手里攥着扳手,正往右膝液压管的补丁处拧。
液压液从焊缝里又渗了一点,顺着管壁往下淌,在蓝光里发亮。
陈锐从马道上去了。
靴底踩在夯土上,霍去病的扳手没停,头偏了半寸。
“又怎么了?”
“有客人来了。”
霍去病的扳手拧了最后半圈,咔嗒一声卡到位。
“什么客人?”
“造怪物的那种。”
陈锐蹲到他旁边,声音压到喉底。
“五十三里外,通讯器刚开机,信号和之前截获的时衍尊记录对上了。”
霍去病的手从膝甲上收回来,扳手搁在垛口砖面上。
“一个人?”
“通讯信号只有一个——但他可能带了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
陈锐的手指在手枪握把上敲了一下。
“可能是更强的变异体,也可能他自己就够强。”
霍去病盯着北面的夜色,三秒没出声。
“走还是打?”
陈锐等的就是这句话。
“走。”
他从腰间摸出扳手,在掌心翻了一圈。
“我们后天就要出发去天山——十五天倒计时,一天都耽误不起。”
“为一个不明底细的灰袍子在这儿耗着——不值当。”
霍去病偏过头。
“如果他提前堵路呢?”
“他不知道我们要去天山。”
陈锐把扳手竖起来,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通讯情报是单向截获——他不知道我们听到了净化者的计划。”
“他现在只知道矿脉那边全军覆没了,铁壁的一千只全灭了。”
“他是来查原因的。”
霍去病的手指搭在枪杆上,敲了一下。
“那就让他扑空。”
陈锐点了下头。
“提前走——不是后天,是明天午后。”
霍去病的眉毛抬了半寸。
“来得及?”
“蹄铁完成了三百四十套——三百骑坐骑加四十匹驮马,够了。”
陈锐掰着手指头。
“剩下的蹄铁留给周安世的守军——他们不用跑一千二百里,够用。”
霍去病撑着枪杆站起来,右膝的液压管嗡了一声,补丁处蓝光闪了一下。
“午时之前——全军完成装备检查和蹄铁装配。”
他扭头冲马道下面吼了一声。
“赵安!”
暗红外骨骼的轮廓从墙根阴影里冒出来——这人没睡,一直蹲在下面。
“在!”
“传令——三百精锐,明日午时开拔。所有高斯枪、加特林零件、弹药箱今夜装车。”
赵安的靴子在碎石上踩了两下,跑了。
陈锐从垛口上下来,回铁匠铺的路上拐了个弯。
东墙根。
铁凝蹲在老位置,链锯短刃架在膝头,油布从刃根往刃尖抹。
“提前了。”
陈锐把声音压到喉底。
“明天午后走。”
铁凝的手没停。
“收到。”
“灰袍子来了——五十里外。”
铁凝的手顿了半秒,又继续抹。
“要不要先干掉?”
“不——走。为一个灰袍子耽误天山,不值当。”
铁凝把油布叠好塞进腰间,链锯短刃入鞘,咔嗒一声。
“路上碰见了呢?”
“碰见了再说。”
铁凝站起来,疤脸在月光里一明一暗。
“我去通知田鸠。”
脚步声消失在墙角。
陈锐回到铁匠铺,砧板上的蹄铁还有最后一批没压完。
他把袖子撸上去,手指在全息面板上划了两道。
流水线嗡鸣声起来,矿石从料仓口滚进去,导能纹路在蓝光里一圈一圈绕。
“阿娇。”
“在。”
“伪信号中继器——能修吗?”
弹窗跳出来,绿底白字。
“可以修复——线路损伤不大,震荡导致的接触不良。”
下一行。
“预计修复时间:两个时辰。”
“修。”
陈锐从工具箱里翻出焊条,蹲到中继器的残骸前面。
铜壳裂了一道缝,导能线路从断口处耷拉出来,蓝光断断续续。
他把焊条凑上去,手腕一翻,蓝色火花溅了两颗。
“修好之后向天山方向重新发送伪装信号——一切正常,矿脉运作中。”
阿娇的光标闪了一下。
“这个信号现在的意义不在于骗天山总部——而在于让时衍尊接收到。”
下一行。
“他会认为矿脉系统还在正常运作,大概率先去矿脉遗址核实,而不是追踪我们。”
陈锐把第二根导能线路焊上去,接口咝了一声。
“能骗多久?”
弹窗沉了两秒。
“取决于他的智商。”
又沉了一秒。
“按本系统对逆序者科学家的行为模型评估——两到三天。”
两到三天。
三百骑急行军两天,已经跑出两百多里。
够了。
陈锐把中继器的外壳合上,最后一个焊点落下去,铜壳上多了一排蓝色的疤。
“开机。”
中继器嗡了一声,顶部的指示灯亮了——绿色,稳定。
伪装信号从天线口往北发射出去,无声无息。
陈锐把中继器搁在铁匠铺的窗台上,擦了擦手上的焊渣。
阿娇的第二条弹窗跳出来了。
金底白字。
“正序者节点07号核心组件解密进度:百分之六十七。”
下一行,数据碎片一段一段往外蹦。
“……部署者身份:[加密]……”
“……部署代号:……”
陈锐的眉毛拧了一下。
金匮。
下一行。
“……任务目标:阻止逆序者改写元朔年间历史走向……”
再下一行。
“……保护关键节点人物……”
陈锐的手指停在扳手上。
关键节点人物。
“哪个人物?”
弹窗沉了三秒,字号缩了一档。
“该字段后续内容仍处于加密状态——当前解密深度不足以读取具体姓名。”
陈锐的后槽牙磨了一下。
汉武帝?
卫青?
还是——
他的眼珠子从砧板上移开,往铁匠铺的窗口看出去。
月光从垛口的缺口里漏下来,打在城墙顶上。
银白外骨骼的导能纹路在垛口边一明一灭。
霍去病站在那儿,面朝北方,长枪竖在身侧,枪缨被风扯成一条线。
十九岁。
历史上这个人活到二十三岁。
四年后,元狩六年,暴病而亡,死因成谜。
陈锐的手指在扳手柄上收紧。
阿娇的光标在视网膜角落闪了两闪,没跳新字。
窗外的枪缨还在风里绷着,甲面上的划痕一道压一道,深入金属。
陈锐把视线收回来,盯着砧板上那颗黑色金属球。
蓝光从纹路里渗出来,映在他的掌纹上,和窗外那套外骨骼的脉冲频率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