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的手停在发射推杆上方。
扩音器里那道沙哑的嘶吼声还在回荡。
中军帐内安静得只剩仪器运行的电流滋滋声。
李敢一拳砸向炮塔护板,金属嗡鸣。
“他娘的,打还是不打?”
卫青的视线从全息沙盘的龙城坐标上拔出,移向陈锐。
“陈监造,祭坛下方有多少人?”
系统阿娇的提示音随之响起。
“受地层屏蔽干扰,无法精确扫描。”
“预估活体信号,三百至八百。”
霍去病手里的长枪斜指地面,甲片碰撞。
“三百条命换三十万尸潮,这笔账怎么算?”
陈锐没有立刻回答。
他俯身捡起被踹翻的阵盘,拍去表面浮土,重新接入主控矩阵。
“不用算。”
十指在虚拟光键上带出残影。
“打祭坛上层结构,不打地基。”
“电磁轨道炮换成空爆弹头,在祭坛上方三十丈,凌空起爆。”
“毒雾靠热源维持,把乌涂那套祭祀装置炸成废铁,雾就断了根。”
光幕上刷出满屏黄色警告代码。
“空爆模式开启,地下结构冲击降低百分之七十二。”
“地表尸潮清除率同步下降至,百分之十九。”
李敢猛地踏前一步。
“才百分之十九?那三十万尸怪还得剩二十多万!”
陈锐直起身子。
“大将军,雾散了,剩下的怪物就是砧板上的肉。”
“我的战车和穿甲弹,能把它们死死犁进冻土里。”
卫青盯住沙盘。
“先破雾,再犁地。”
他话锋一转。
“但全功率齐射的机会,我们只剩一发。”
“所以我需要一笔钱。”
陈锐走向帐篷角落,一把扯下盖板上的伪装布。
半个月前从天山母巢里拆出来的逆序者通讯中继站,暴露在灯光下。
墨老凑着脑袋过去。
“锐小子,你要弄啥玄虚?”
陈锐敲了敲布满焦痕的金属柱。
“借个超距信号,找个大财主报销军费。”
“宿主是指……”
“对准长安。”
“给刘彻打个视频电话。”
李敢瞪大眼睛。
“直呼陛下名讳?你不要命了!”
陈锐没理他,将中继站频段强行接入系统矩阵,参数在面板上瀑布般刷新。
“这门炮太吃能量,边堡的聚变电池撑不住连续全功率输出。”
“长安如果能把全国的精铜和陨铁矿石运过来。”
“我就能手搓出更多备用电池。”
“打完这一炮,还得留后手。”
霍去病靠着帐柱,金甲映着冷光。
“你确定,陛下能看见?”
陈锐重重拍在休眠键上。
幽蓝色的光束冲天而起。
“看清他的钱,到底听了多大的响。”
跨频段信号接通。
三千里外。
长安,未央宫。
一卷竹简重重砸在御案上。
竹简崩裂。
“八百里加急断了七天!”
刘彻撑着案几,俯视下方。
“卫青到底打到哪了!”
殿内群臣低着头,只能听见天子粗重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大殿正中央的青铜兽首上方,凭空炸开一团蓝白色的光。
光芒瞬间扩散,光影粒子在半空中极速重组。
一幅庞大立体的微缩战场沙盘,悬空而立。
阴山、大漠、边堡、龙城。
逼真的山川河流模型散发着荧光,倒映在刘彻骤然收缩的瞳孔里。
距离最近的几名朝臣直接跌坐在地。
“妖术!”
“护驾!”
持戟侍卫猛扑上前。
锋利的戈矛穿透光幕,像是刺入了一团虚无的幻影。
刘彻站在高台上,没退半步。
他死死盯着那幅凭空出现的图卷。
光幕中传出带着电流杂音的人声。
“陛下,草民陈锐,漠北边堡军工监造。”
“打扰了,给您看点东西。”
刘彻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羽林卫。
大步走下玉阶,直接踏入全息沙盘的中央。
他低头俯视。
龙城方向,密密麻麻的红点正如同血海般蠕动。
“这些红点……”
“三十万发生尸变的匈奴。”陈锐的语气很平淡。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刘彻抬起头。
锐利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三千里的风沙,直逼光幕对面的陈锐。
“你有破局之法?”
陈锐在操作台前搓了搓手。
“有,只怕有点费钱。”
刘彻笑了。
粗犷的笑声震落了冕冠上的垂旒。
“朕何时缺过钱?”
沙盘画面骤然切换。
龙城周边的毒雾区域被猩红标注,无限放大。
“这片绿色区域,是能腐蚀精铁的毒雾,战车开不进去。”
“草民造了一门炮。”
“能从两百里外,直接把炮弹轰进王庭。”
刘彻双手负后,身形挺拔。
“多大的炮?”
边堡北坡上,两尊钢铁巨兽的全息影像瞬间挤满未央宫的大殿。
粗壮如同城门石柱的炮管直指苍穹。
重型底座的液压锚点深深扎入冻土。
密如蛛网的供能线缆覆盖了整片山坡。
刘彻绕着巨炮的全息模型走了一圈,伸手抚摸炮身。
指尖只触碰到一片幽蓝的虚光。
“两百里……”
“一炮轰碎王庭?”
“轰碎祭坛,驱散毒雾。”陈锐纠正,“这玩意儿吃电量太狠,目前只能打一发。”
“打完之后呢?”刘彻问。
“草民需要更多的精铜、陨铁、盐晶,来造新的电池。”
“龙城的尸潮,可不会原地发呆等我慢慢充电。”
刘彻停下脚步。
转身走回御案,拔出天子剑。
剑锋平指沙盘中龙城的位置。
“朕给你铜,给你铁,给你天底下所有的矿山!”
天子剑在全息光幕中横斩。
“若是轰不平王庭,朕诛你九族!”
“陛下放心,草民是个孤儿,没九族让您诛。”
“此炮,保证听响。”
刘彻长剑入鞘。
扫视下方吓傻了的文武百官。
“传旨!”
“天下铜铁诸矿,即日起全部征调漠北!”
“凡有拖延者,斩立决!”
光束收束,画面瞬间掐断。
陈锐转身面向控制台。
“阿娇,兵工厂所有备用能量接口,全部并联进主轨道线路。”
“警告,并联后,边堡将失去所有照明、加热及防御屏障。”
“我清楚。”
陈锐毫不迟疑,一把推下红色总闸。
整座边堡的灯光在一秒内尽数熄灭。
极致的黑暗如同潮水般吞没了营房和城墙。
唯有北坡上,那两尊钢铁巨兽的炮管尖端,开始汇聚出刺眼的幽蓝。
高压电弧在内壁的超导线圈中跳跃,顺着三十六根铜轨一路向上攀升。
狂暴的能量场,连周遭的空气都扭曲出肉眼可见的波纹。
李敢站在炮台基座旁,仰断了脖子。
“陈、陈监造。”
“这玩意儿开起来,动静大不大?”
陈锐死盯着面板上狂飙的充能进度条。
“你最好现在就把耳朵捂严实了。”
主控台上,鲜红的倒计时弹窗极具压迫感。
“充能进度百分之三十一。”
“预计九十秒后,达到临界发射阈值。”
“红色预警,地下活体信号正在高速位移。”
“目标正被拖向祭坛正下方。”
陈锐一巴掌拍在操作台上。
九十秒。
他只有这九十秒来重新测算空爆当量和起爆高度。
既要将那座破祭坛炸成灰。
还要保证不把地下那几百个同胞一起震成肉泥。
霍去病走到他身侧。
枪尾重重磕在冻土上,砸出一声闷响。
像是催命的鼓点。
陈锐指尖的敲击声密如疾雨。
“充能进度百分之四十七。”
刺目的蓝光彻底点亮了半个山坡。
北面。
龙城方向的地平线上,那片翻滚的墨绿色毒雾,正如同活物般,朝着汉军阵线碾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