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工厂的会议室从北坡地下掏出来，顶上三排聚变灯管亮着，白光把每个人脸上的疤痕照得纤毫毕现。
陈锐坐在操作台后面，两条腿翘在台面上，手里转着一把扳手。
他面前站了一排人。
霍去病靠在墙上，赤着上身缠满绷带，肩膀上的烧伤还在渗液，体液浸透纱布边缘洇出一圈深色。
李敢抱着胳膊，鼻梁上贴着块纱布，眼珠子在陈锐身后那排货架上来回扫。
铁凝站在最角落，脊背挺直，跟根柱子似的。
卫青坐在侧面的木凳上，手里端着碗热汤，没喝，就端着。
“行了，都到齐了。”
陈锐把扳手往台面上一拍，金属撞击声把李敢的注意力拽回来。
“龙城一战，系统结算完了，积分到账，该分的分，该升的升。”
他从操作台下面拖出一个铁箱子，箱盖掀开，里面码着几样东西，每样都用防震泡沫隔开。
“李敢。”
“到！”李敢的嗓门差点把聚变灯管震下来。
陈锐从箱子里捞出一组黑沉沉的金属管件，四根并联，接口处刻着散热纹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那挺双联重机枪，打龙城的时候枪管过热了三次，差点炸膛。”
李敢缩了缩脖子：“那不是打得太爽了嘛——”
“闭嘴听。”
陈锐拍了拍那组管件：“四联装改件，散热效率提升百分之六十，持续射击时间翻倍，配套的钨芯弹链我给你备了两万发。”
李敢的眼珠子瞪圆了。
他三步并两步冲到桌前，双手捧起那组管件，十根手指扣着散热纹路不肯松。
“陈大帅！”
“嗯？”
“我以后跟你混！”
“你本来就跟我混。”
“那我跟你混到死！”
霍去病在墙边嗤了一声：“出息。”
李敢抱着管件转过头瞪他：“冠军侯你懂个屁，四联装！四管齐转！一秒钟能泼出去多少发你算过没有？”
霍去病没搭理他，目光落在陈锐身后那排货架上，盯着最里面那个被黑布盖住的东西。
“铁凝。”
“在。”
铁凝从角落迈出一步，站到桌前。
陈锐从箱子里取出一卷薄得透光的材料，展开后泛着暗灰色光泽，表面布满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六角形纹路。
“夜枭二型隐身涂层。”
陈锐把材料递过去：“你之前那套一型的，隐身极限是四十秒，超过就开始漏光。这套二型，极限拉到两分钟，而且能骗过热能探测。”
铁凝接过涂层，手指捏了捏边缘——薄，但扯不断。
“陈头儿。”
“嗯。”
“下次谁要杀，说一声。”
陈锐摆了摆手：“先别急着杀人，回去把涂层换上，旧的拆下来交给墨老回收。”
铁凝点头，退回角落，把涂层叠好塞进胸甲内衬。
李敢还在那儿翻来覆去地摸他的四联装管件，嘴里嘟囔着射速参数，口水都快滴到金属上了。
“冠军侯。”
陈锐站起身，绕过操作台，走到货架最里面。
霍去病从墙上直起身，绷带扯动伤口，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陈锐伸手扯掉黑布。
货架最深处，一座等离子熔炉还在低频运转，炉膛口泛着暗金色的光。
炉子里面，一套骨架正在成型。
不是mK-III那种银白涂装的外骨骼。
这套骨架的颜色更深，暗金与黑灰交错，关节处嵌着的不是普通聚变电池接口，而是一圈圈流动的能量纹路，和那扇被轰碎的星舰大门上的铭文同源。
“t2级实验型。”
陈锐拍了拍熔炉外壳：“星舰大门炸碎之后，我让墨老把残片全收了，里面有一种特种合金，密度是普通赛博钢的三倍，重量只有一半。”
霍去病走到熔炉前，低头看着那套还在灼烧中的骨架。
炉火映在他脸上，绷带下面的烧伤泛着水光。
“护盾呢？”
“等离子护盾模块，比你上一套翻一倍。”陈锐竖起两根手指，“上次你拧到百分之三百扛黑洞炸弹，这套就算你拧到五百，也不会当场烧穿。”
霍去病伸手摸了一下骨架的胸甲部分，指尖碰到暗金色合金，热度透过绷带传上来。
“什么时候能穿？”
“三天。冷却定型需要时间，急不来。”
霍去病收回手，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三天。”
他转身往外走，经过李敢身边时拍了一下他后脑勺：“别舔了，口水滴上去生锈。”
李敢护住管件往后躲：“你走你的！别碰我媳妇！”
卫青端着那碗汤，从头到尾没插话。
等霍去病和李敢都出了门，他才开口。
“陈监造。”
陈锐转过身：“大将军。”
卫青把汤碗搁在膝盖上，目光扫过货架上那些还没分配的零件和弹药箱。
“以前打仗，愁粮草不够吃。现在打仗，愁你那些铁疙瘩没矿石吃。”
陈锐靠回操作台上：“陛下征调全国矿产了，第一批在路上。”
“远水解不了近渴。长安到漠北，辎重车队走最快也要两个月。”
“所以才要打通河西走廊。”陈锐点了点全息地图上那条狭长通道，“浑邪王那点残兵，大将军觉得需要多久？”
卫青没回答。
他看的是地图西边那片标注为“西域”的区域。
“于阗国的钛矿，你确定在那？”
“阿娇扫描过矿脉分布，确定。”
卫青点了点头，端起汤碗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本将去安排先遣斥候，后勤清单明日送到中军帐。”
“得令。”
卫青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剩等离子熔炉低频运转的嗡鸣声。
陈锐伸了个懒腰，脊椎咔咔响了几声。
连着三天没合眼，现在总算能喘口气了。
他把操作台上的工具归位，准备回营房躺一会儿。
视网膜上弹出一道暗金色光幕。
阿娇的投影浮现，眉头微蹙，数据流在她周围转得比平时快了三倍。
“宿主。”
“怎么了？”
“系统后台刚完成对高维残片的第二轮解析，解锁了一项被动监测功能。”
陈锐归位的手停住：“什么监测？”
“远程能量畸变预警。”
阿娇的投影侧过身，身后展开一张覆盖整个西域的热力图。
图上大部分区域是冷色调的蓝绿色。
只有一个方向在发红。
不是一个点。
是一整片。
从于阗国到疏勒，绵延上千里的区域，热力值在飙升。
“西域三十六国方向，检测到巨量能量畸变。”
阿娇的声音压低了半个调。
“畸变源数量——超过一百个。”
“且仍在持续增长。”
陈锐盯着那片红色区域，刚伸完懒腰的手慢慢攥紧。
他想起时衍尊掩体里那通被截获的通讯。
晏归墟说过一句话。
“启动它。”
“把死亡军团从休眠中唤醒。”
陈锐的后背贴上操作台的金属面，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三天。
霍去病的新甲还要三天才能定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