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从里面扣上会议室的门,反手压下两道机械锁。
“阿娇,关外放,关共享沙盘,关掉所有副屏。”
“已关闭。”
猩红倒计时仍悬在他视网膜正中。
【724天。】
地下厂房的熔炉全功率运转,地面传来低震,操作台上的螺丝被震得滚向边缘。
陈锐伸手按住螺丝,指节抵住金属边,嗓音发哑。
“把日志调全。”
阿娇的投影浮在操作台旁,霓虹汉服边缘的代码流缓了半拍。
“宿主,建议先确认心理承压状态。”
“少废话。”
“检测到宿主心率一百三十九,血压上升,肾上腺素分泌量偏高。”
“我让你调日志。”
阿娇抬手。
光幕展开。
猩红字迹逐行跳出。
【历史修正节点:霍去病。】
【原始记录:元狩六年,病亡,年二十三。】
【节点性质:高维因果锚。】
【嵌入来源:逆序者时间线干涉。】
陈锐盯住最后一行,手指在操作台上敲了三下。
“病亡两个字,解释。”
“该记录不等同于自然疾病终末。”
阿娇的声音压低。
“因果锚会在目标生命进程中持续叠加损耗,表现形式包括脏器衰竭、免疫崩溃、创伤恶化、战甲维生模块误判、药物失效。”
陈锐抬头。
“也就是说,他现在挨的每一次伤,都会被那东西记账?”
“可以这样理解。”
“换器官呢?”
“无效。”
“纳米修复?”
“权限不足。”
“动力甲生命维持系统二十四小时吊着?”
“只能拖延表征,切不断锚点。”
陈锐低笑一声,声音压在喉间。
“高维因果锚,说白了就是逆序者给历史打钉子,时间一到,人必须倒?”
“表达粗糙,结论接近。”
“那就拔钉子。”
“当前权限无法执行。”
陈锐的手停在操作台上。
“别跟我说无法,列方案。”
阿娇停顿片刻。
“方案一,t3生命科学分支,解锁因果病灶逆向解析模块。”
“要多少?”
光幕切换成积分账本。
一串数字展开。
陈锐看完,嘴角抽动。
“十二倍?”
“以当前总击杀点为基准,需要十二点四倍。”
“你干脆让我去把匈奴从坟里再杀一遍。”
“匈奴单位价值不足,虫群单位数量更适合刷取。”
陈锐抬手点向光幕。
“继续。”
“方案二,获取完整逆序者高阶生体样本,等级不得低于序列前三十。”
“活的?”
“活体解析成功率最高,完整尸体次之,残肢仅可提供局部参数。”
陈锐盯着“序列前三十”几个字,眼神沉下去。
“晏归墟算吗?”
“序列第三,样本价值极高。”
“那就把他拆了。”
“以当前大汉军工体系评估,正面对抗风险极高。”
“我问你算不算。”
“算。”
陈锐推开光幕,重新调出飞鸦号建造清单。
主结构骨架,百分之十二。
推进阵列,百分之零。
电磁炮挂载,百分之七。
卫星计划,待材料。
t2装甲列装,三条线排队。
白虎机甲实验型,七十二小时内定型。
每一项都在耗铁、耗电、耗人,也在吞掉他预支来的积分。
阿娇看着他。
“宿主,建议暂停部分项目,优先累计t3权限。”
陈锐低头拿起扳手。
“暂停哪个?”
阿娇调出优先级列表。
“近地卫星计划可延后。”
“刘彻会把我从漠北骂回长安。”
“飞鸦号武器挂载可减配。”
“虫子会把西域诸国吃干净。”
“t2骠骑营全员换装可放缓。”
“霍去病三天后就要南下。”
阿娇的数据流停了半拍。
“宿主当前资源约束严重。”
陈锐把扳手压上白虎机甲的胸甲接口。
咔哒一声。
锁扣合紧。
“所以别给我选择题。”
“那宿主准备怎么处理?”
“全做。”
阿娇投影歪头。
“根据计算,宿主连续工作超过一百小时后,猝死概率将上升到可观区间。”
“你把可观换成具体数。”
“百分之十七。”
“还能接受。”
“宿主对自身死亡风险的评估过于随意。”
“我倒了,你也没宿主了。”
陈锐抬手敲了敲操作台。
“少在旁边阴阳怪气,多开两条辅助线程。”
“已开启。”
门外传来霍去病的声音。
“轻点!”
军医的嗓门也跟着撞进来。
“侯爷,这伤口再崩,陈监造能把我挂熔炉边烤!”
“换个药拖半天,我还要试甲。”
“试什么甲,您肩膀还淌血呢!”
霍去病低笑。
“流点血算什么,陈锐说新甲防御翻倍,我得试试能不能抗住李敢那管子。”
李敢在远处喊。
“侯爷,别拿我试!我这四联装刚装好,第一轮得留给虫子!”
陈锐已经走到门边,手压住门栓。
他张口要骂。
骂霍去病不拿命当命。
骂军医压不住人。
骂李敢添乱。
门栓在他掌下轻响。
他停住。
门外那个十九岁的冠军侯,还在催军医快些。
他还没看见视网膜上那行倒计时。
他只惦记三天后的新甲,河西走廊,玉门关,张骞,还有西域虫群。
陈锐松开门栓,退回操作台前。
“阿娇。”
“在。”
“把倒计时数据封进三级权限。”
“确认封存范围。”
“除我之外,任何人不可调阅。”
“卫青权限?”
“封。”
“刘彻通讯权限?”
“封。”
“霍去病战甲终端?”
陈锐抬眼。
“尤其封。”
阿娇投影的眼睛闪了一下。
“执行该命令会降低团队医疗预警共享效率。”
“我亲自盯。”
“若目标生命体征异常,是否向其本人提示?”
“不提示。”
“向卫青提示?”
“不提示。”
“宿主确认承担全部延误风险?”
陈锐把扳手搁下,语气压稳。
“确认。”
“权限封存完成。”
光幕上的猩红倒计时缩成一个小点,沉入陈锐视野边缘。
门锁忽然被人从外面拍响。
“锐小子,开门!”
墨老的粗嗓门隔着门板钻进来。
“躲里头干啥呢?老头子给你送东西!”
陈锐收掉所有猩红窗口,抬手拉开门。
墨老抱着一箱打磨好的合金甲片站在外头,独眼扫过陈锐的脸。
“你脸色咋灰成这样?”
陈锐接过箱子。
“甲片公差不对,我重算。”
墨老一愣,立刻瞪眼。
“哪个兔崽子磨的?”
“我。”
“那没事了。”
墨老探头往屋里看,视线落在白虎机甲敞开的胸腔上。
“这就是给冠军侯那套?”
“实验型,别乱摸,电容没放完。”
墨老刚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赶紧缩回袖子里。
“老天爷诶,你这铁衣还会咬人?”
“会炸。”
“那你还把脸凑那么近?”
“我脸值钱,炸坏了能找刘彻报工伤。”
墨老被噎住,又看见操作台旁堆着空水囊和冷饼。
“你多久没正经吃东西了?”
“忘了。”
“忘你个头。”
墨老把零件箱重重放下,转身出门。
陈锐刚要继续校准,老头又折回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羊汤。
汤碗落在工作台边,油花晃开。
墨老没好气地骂。
“再能耐也是肉长的。”
陈锐拿起扳手。
“师傅,飞鸦号骨架今晚开拼,你得带人盯主梁。”
“少拿活儿岔话。”
墨老指着那碗汤。
“喝。”
“等我校完胸甲接口。”
“先喝。”
“接口偏半厘,霍去病过载时肩甲会卡。”
墨老脸色一变。
“那你赶紧校。”
陈锐低头干活。
墨老站在旁边看了半晌,压低嗓子问。
“锐小子,是不是那飞天大船出岔子了?”
“能出啥岔子。”
“别糊弄老头子。”
墨老把声音压低。
“你以前缺铁缺电,骂两句就开炉,今儿眼神不对。”
陈锐手里的扳手停了半拍。
“真没事。”
“那你门关那么严干啥?”
“阿娇骂人太难听,我怕带坏军心。”
阿娇在他视网膜角落弹出一行小字。
【宿主甩锅行为已记录。】
墨老狐疑地盯着他。
“那个小仙女又骂你了?”
“嗯,她说我战术智商快见底。”
“那骂得挺准。”
陈锐抬头。
“师傅,你到底站哪边?”
墨老哼了一声。
“站大汉这边,顺手站你这臭小子旁边。”
陈锐低头继续拧螺栓。
“那就帮我把飞鸦号造出来。”
“造。”
墨老把羊汤往他手边推近。
“船也造,甲也造,炮也造。”
他顿了顿,粗糙手掌按在零件箱上。
“人也得活。”
陈锐没接话。
门外霍去病又嚷起来。
“陈锐!”
“我那甲好了没?”
陈锐隔着门回喊。
“三天。”
“能不能再快点?”
“你要穿半成品,我现在就给你套上,保证你跑出营门就散架。”
霍去病的笑声传来。
“那我等三天。”
陈锐看着白虎机甲的胸甲闭合线,手上动作加快。
“阿娇,白虎生命维持模块加一套独立冗余。”
“材料消耗增加百分之十九。”
“加。”
“重量增加,机动性下降。”
“调平衡。”
“能量核心负担上升。”
“换双核心。”
“宿主,双核心方案尚未完成稳定测试。”
陈锐把最后一颗锁扣压下。
“那就今晚测。”
阿娇弹出警告。
【工作排程已满。】
陈锐端起羊汤喝了一口,热意烫过舌尖。
“排程满了就加夜班。”
墨老在旁边嘀咕。
“你这话听着比军令还催命。”
陈锐没笑。
他放下空碗,重新拉开飞鸦号图纸,把白虎机甲、等离子集束、卫星部件三套窗口并排铺开。
地下熔炉的红光从门缝里透进来。
铁锤声、气泵声、军医骂声、霍去病催甲声挤在一处。
陈锐把这些声音压到脑后,只盯着工序表一项项改。
“阿娇,记录新优先级。”
“请说。”
“第一,白虎甲必须活着把霍去病带回来。”
“第二,飞鸦号必须在两个月内升空。”
“第三,虫群给我变成击杀点。”
阿娇的数据流闪过一排暗金色标记。
“已记录。”
夜深后,会议室只剩操作台亮着。
陈锐趴在图纸边缘睡了不到半盏茶。
视网膜边缘跳出一条生命体征曲线。
【目标:霍去病。】
心率平稳。
体温偏高。
创伤恢复中。
曲线旁边,那个被封存的猩红小点展开了一瞬。
【723天23时59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