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把焉支山夜袭战报塞进归档槽。
刚端起那碗结了油皮的冷汤,阿娇就在他眼前弹出三条刺目的项目清单。
【天眼卫星项目:钛合金主骨架,缺料。】
【空间折叠晶矿透镜阵列,缺稳定切割工序。】
【高纯度硅基芯片,缺熔炼功率。】
陈锐的手停在半空。
冷汤晃出碗沿,洒在沾满油灰的护腕上。
他盯着最后一行,眉心压低,脸色沉了下去。
“阿娇,你非挑我喝汤的时候弹这个,是对碳基生物进食有意见?”
阿娇投影抱着一卷虚拟竹简坐在桌角,声音平稳。
“宿主当前进食行为,对战争进程贡献为零。”
“天眼项目延迟一天,霍去病部侦察盲区扩大三百里。”
陈锐把碗放回案上。
“别拿霍去病压我。”
阿娇翻开竹简。
“换一种说法,刘彻陛下俯瞰天下的眼睛,目前还剩一个空眼框。”
陈锐额角抽了一下。
“你这张嘴要是装在长安宫里,第二天就得被拖出去打。”
“根据宿主历史记录,宿主更容易被打。”
陈锐懒得接话,伸手把清单放大。
钛合金骨架卡在西域钛矿,他早有预料。
空间折叠晶矿来自于阗使臣献上的晶石,数量不多,先做一组低轨镜阵勉强够用。
真正卡脖子的,是芯片。
“高纯硅,纯度要到几个九?”
阿娇在光幕上列出一串数字。
陈锐看完,端汤的手放弃了最后挣扎。
“汉朝炼沙子炼到这个纯度,刘彻把全国铁匠绑过来也不够。”
“所以需要芯片级提纯熔炉。”
“炉子我能搓图纸,功率呢?”
“现有兵工厂主炉功率不足。”
“强行升温,炉膛会熔穿,冷却管会爆裂,墨老会骂你祖宗。”
陈锐揉了揉眉心。
“他骂的是我不睡觉。”
阿娇抬眼。
“区别不大。”
工棚外响起脚步声。
墨老抱着一捆新切的合金板闯进来,胡子上挂着炭灰。
“锐小子,白虎甲送出去才半天,你咋又盯着图发丧?”
陈锐把光幕转过去。
墨老眯着独眼看了半天,只认出一行红字。
“缺料?”
“缺火。”
墨老立刻来了精神,抬手拍胸口。
“缺火找老头子啊,老头子给你开三座炉,铁都给你烧成水。”
陈锐指向芯片熔炉温度曲线。
“这个火,能把你三座炉连房梁一起烧没。”
墨老拍胸口的手停在半截。
“老天爷诶,你又要炼啥仙片?”
“给全军装眼睛。”
墨老怔住。
陈锐拉开低轨卫星沙盘,漠北、河西、西域三线红点同时浮现。
“霍去病现在冲在前面。”
“铁凝能摸十里,斥候能跑百里。”
“可虫潮从地下爬过来,等肉眼看见就晚了。”
他抬手点在沙盘上空。
“我要把眼睛挂天上。”
墨老张了张嘴,憋了半晌才挤出一句。
“挂天上……要搭梯子不?”
阿娇垂眼,语调平稳。
“建议墨老先学会等离子切割焊枪,再考虑登天。”
墨老一听新工具,眼珠立刻亮了。
“给老头子瞧瞧。”
陈锐扭头朝外喊人。
“把卫星外壳工序搬去三号炉区。”
“墨老带三十个手稳的铁匠,先练切割。”
“切歪一寸,扣饭。”
墨老当场瞪圆了眼。
“扣饭像话吗?”
陈锐抬了抬手。
“切歪的是卫星外壳,不是锅盖。”
“那扣半碗。”
“成交。”
墨老骂着往外走。
刚到门口,他又折回来。
“锐小子,你这眼睛先做,飞天大船咋办?”
陈锐没有立刻接话。
他调出飞鸦号建造进度。
【主梁进度:百分之二十一。】
【反重力矩阵进度:百分之十四。】
【舰载聚变反应堆一号:地面测试待启动。】
阿娇的声音压低半分。
“若抽调一号反应堆为芯片熔炉供能,神火飞鸦号总工期延后十天。”
陈锐看着那行数字,指节敲了敲桌边的小铁锤。
十天。
西域菌毯扩张速度,已经超过原模型三点七倍。
飞鸦号晚十天,空中投送就晚十天。
可卫星不上天,霍去病每次突前,都得靠铁凝拿命探路。
这账怎么算都亏。
阿娇弹出两套方案。
【方案一:保飞鸦号工期,天眼项目延后,侦察依赖地面斥候。】
【方案二:启用未装舰聚变反应堆,芯片熔炉提前十五天完成,飞鸦号延后十天。】
陈锐盯着两行字,端起冷汤灌了一口。
油腥味冲到喉口,他硬咽下去。
“眼睛先上天。”
阿娇没有接话。
陈锐抓起铁锤,敲在桌面。
“船慢十天也得忍。”
“确认指令。”
阿娇收起方案。
“聚变反应堆一号脱离飞鸦号总装序列。”
“别说得跟割肉一样。”
“从工程角度,确实在割。”
陈锐扯了下嘴角。
“那就把肉烤熟了吃。”
半个时辰后,漠北兵工厂三号炉区灯火通明,炉声压过人声。
一号聚变反应堆被八条超导缆线锁在地坑中央。
冷却水渠沿炉区外圈开挖,士卒排成人链,把一桶桶冷水倒进临时蓄池。
墨老第一次握住等离子切割焊枪。
枪口刚点火,蓝白火舌擦过他的胡子。
老头原地蹦起半尺。
“娘咧,这仙火不认人!”
三十名铁匠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陈锐隔着护目镜吼过去。
“笑什么笑?”
“谁胡子长谁先剃,别把下巴焊进卫星壳里。”
墨老捂着胡子,抄起铁钳敲了敲炉边。
“老头子打铁三十年,头回被火追着咬!”
陈锐走过去,按住他的手腕,把焊枪角度往下压。
“别拿它当火钳。”
“用手腕带,别抡。”
墨老照着划了一刀。
合金板边缘裂开,切口亮得刺眼。
老头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玩意儿……切甲胄比切豆腐还快。”
“所以手别抖。”
“懂了。”
墨老咽了口唾沫,转头冲后面的铁匠喊。
“都把眼睛睁大!”
“谁敢乱碰,老头子先把他饭碗切了!”
陈锐刚转身,卫青已站在炉区入口。
大将军披着披风,靴上沾泥,身后亲兵抱着新到的补给竹简。
他扫过反应堆、冷却渠、合金外壳,目光停在那片白炽火光上。
“飞鸦号工期变了?”
陈锐摘下护目镜。
“延后十天。”
卫青看着他。
“原因。”
“刘彻要眼睛,我也要。”
陈锐把沙盘拉到卫青面前。
“虫潮会钻地,菌毯会绕路。”
“靠斥候一寸寸摸,早晚出事。”
卫青看着沙盘上的大片空白。
“去病那边?”
“白虎甲回传正常,夜袭战损可控。”
陈锐抬手点向河西到西域之间的空白地带。
“但可控不等于安全。”
“这一片,我现在看不见。”
卫青只问了一句。
“天眼几日能成?”
“芯片顺利,二十日内做出第一颗低轨侦察星。”
“发射还要另算。”
“需要多少人?”
“搬水、搬料、守炉、清废渣,至少两营。”
卫青转头下令。
“调两营给三号炉区。”
“所有军需按陈监造工序走。”
“水车、木炭、废铁料,优先入厂。”
亲兵领命离开。
卫青又看向陈锐。
“本将只问结果。”
陈锐扣上护目镜。
“给我人和火,我把眼睛送上天。”
卫青点头。
“去做。”
入夜后,兵工厂仍未停炉。
反应堆阀门一格格打开,芯片熔炉温度稳步上攀。
光幕上的红色警告逐渐退成黄色。
陈锐站在主控台前,掌心全是汗,嘴上还在催人。
“冷却水别断。”
“硅料分三批进。”
“谁敢一股脑倒进去,我让他把废渣全舔干净。”
墨老在炉边喊。
“锐小子,长安的中继响了!”
陈锐抬头。
无线中继灯连续闪烁。
阿娇接入频道,刘彻的急令先一步转成文字。
【巴蜀、南越铜铁矿产已征调,首批车队沿秦直道昼夜北运。】
【陛下口谕:朕的眼睛,别让它迟了。】
陈锐扯了下嘴角。
“行,老板催单了。”
阿娇刚要关闭中继,西侧频段突然挤进刺耳噪声。
她的投影顿了一下。
“宿主,西域方向有汉使加急信号。”
陈锐的手还握着反应堆阀门。
“谁?”
阿娇强行剥离噪声。
断续的竹简转译跳上光幕第一行。
【张骞急报——】
【玉门关西,三国使团失联。】
【地下有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