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别盯着疏勒不放。”
“把西域全境扫一遍。”
陈锐撑在主控台前，袖口擦过唇边，血痕还没干，嗓音发哑。
阿娇的投影在他视网膜边缘亮起，数据流越过漠北，铺向西域。
“鹰眼一号姿态稳定。”
“热成像阵列转入高功率扫描。”
“提醒宿主，卫星核心温度上升。”
陈锐屈指敲了敲小铁锤。
“刚上天就喊热，跟李敢一个德行。”
玉门关频道里立刻炸出李敢的嗓门。
“陈大帅，我可听见了！”
霍去病压下频道杂音。
“陈锐，疏勒外的虫子还在叠，先给我城外图。”
陈锐把疏勒局部图甩过去。
“先用这个顶住。”
“别急着冲，鹰眼还在扫全域。”
霍去病盯着投影，城墙四角的虫群热源一团团压在墙根，他低笑一声。
“这图清楚。”
“哪边虫子扎堆，都给我标出来了。”
李敢立刻喊道：“侯爷，北墙下面那堆够我打一刻钟！”
陈锐冷声道：“你敢一口气打空弹链，我让你抱着枪管睡三天。”
李敢憋了半息。
“那我省着点打。”
卫青站在主控台旁，视线没有离开西域沙盘。
“全域扫描还要多久？”
阿娇答道：“三十息后完成第一轮拼接。”
“警告，数据量超出当前沙盘承载上限。”
墨老抱着药碗挤过来。
“啥叫承载上限？”
陈锐接过碗，皱眉灌下一口，药味苦得压住了血腥气。
“意思就是，虫子多到沙盘都嫌恶心。”
墨老脸色发白。
“老天爷，那西域还能住人？”
陈锐没接话，指尖在控制台上切换滤镜。
第一层地表影像展开。
疏勒城外，虫潮压满城墙根。
几条地下热流从城北井口向外延伸，顺着水脉一路钻行。
第二层热成像压下去。
龟兹、焉耆、车师方向接连亮起红斑。
细小热源沿水脉移动，密度比焉支山地下官道高出数倍。
卫青的手指压住沙盘边缘。
“这些红点，全是活物？”
阿娇声音平直。
“按照运动轨迹与热反应判断，百分之九十四为虫族单位。”
陈锐把画面继续往西推。
“别停，扫昆仑北麓。”
阿娇停了半息。
“宿主，建议降低鹰眼功率。”
“芯片温度接近红线。”
陈锐抬眼看她。
“神罚池找不到，霍去病只能在外面救火。”
“西域会被虫子一城一城啃空。”
卫青看向陈锐。
“能不能分两次扫？”
陈锐摇头。
“虫族地下道会变，热源潮汐也会变。”
“这一轮必须拿到完整分布。”
墨老把药碗往台上一放，碗底磕出一声闷响。
“你别又拿自己命顶。”
陈锐抬了抬手。
“这次烧的是卫星，不是我。”
阿娇立刻弹窗。
“纠正，宿主心率升高，血氧波动。”
“仍存在把自己当设备附件使用的倾向。”
陈锐把弹窗拨开。
“少给我上课，开高功率。”
阿娇的赛博汉服袖口一甩。
“鹰眼一号切入极限扫描。”
“倒计时十五息。”
沙盘上，西域全图骤然拉亮。
于阗方向先跳出一片灰黑覆盖带，边缘持续蠕动。
陈锐瞳孔收紧。
“标尺。”
阿娇拉出距离线。
“菌毯覆盖区起点，于阗废墟北侧。”
“向昆仑山北麓延伸。”
“当前可见长度，八百一十七里。”
张骞的声音从玉门关频道传来，嗓子哑得厉害。
“八百里？”
霍去病沉声道：“继续。”
阿娇把地下热源层叠上去。
红点铺满昆仑北麓。
深浅不同的热流交叉，几条粗大的红线钻向疏勒、龟兹和焉耆。
李敢声音低了不少。
“这得有多少？”
阿娇答道：“保守估算，虫族生物总量两百万以上。”
频道里静了一息。
墨老手里的铁钳磕到炉沿，发出脆响。
“两百万？”
他咽了口唾沫，转头看陈锐。
“锐小子，咱们炉子打得过这么多吗？”
陈锐盯着热图，指节轻敲小铁锤。
“打不过数量，就打脑子。”
卫青立刻问：“主巢在哪里？”
阿娇放大昆仑北麓。
“正在筛选高能反应源。”
图像继续推进。
山脉边缘出现一片空白区。
周围虫群密集，唯独那处圆形区域热源稀薄。
中央反应高得刺眼。
陈锐伸手点住那圈空白。
“停。”
阿娇同步锁定。
“阿尔金关口附近，发现异常能量辐射源。”
“直径约三百米。”
陈锐问：“地表温度。”
“八百度。”
墨老差点跳起来。
“八百度？”
“石头都得烧红吧？”
阿娇补充道：“该区域周围虫族密度下降，形成隔离带。”
“能量频谱与此前神罚池启动信号匹配度百分之八十八。”
陈锐眼底压下寒光。
“标记。”
阿娇弹出红色标识。
“神罚池疑似位置已锁定。”
霍去病那边传来甲片扣合声。
“给我路线。”
陈锐直接拒绝。
“不行。”
霍去病语气未变。
“理由。”
陈锐把疏勒到阿尔金关口的路线拉出来。
红色警告一层层跳起。
“地面距离超过千里。”
“中间三处地下官道，两个水源污染区，至少四个虫群集结点。”
李敢插话。
“那就一路打过去。”
陈锐冷笑。
“你弹药够打两百万？”
李敢卡住。
“那……省着打？”
陈锐懒得理他，把补给线推到霍去病面前。
“你现在要做的是救疏勒，守水源，稳住北线口子。”
“别让虫群把西域诸国彻底串起来。”
霍去病沉默片刻。
“神罚池放着？”
“放不了太久。”
陈锐把飞鸦号进度条拖到沙盘旁边。
“十七日内，飞鸦号首航。”
“天上给你开补给线，再往昆仑打。”
霍去病问：“十七日，你撑得住？”
陈锐手指停了一下。
“你问飞机，还是问我？”
霍去病声音低下去。
“都问。”
陈锐把血迹未干的袖口压到控制台下。
“飞机比李敢靠谱。”
“我比飞机靠谱！”
李敢立刻炸了毛。
“陈大帅，你骂我归骂我，别拿我跟铁鸟摆一块儿。”
卫青忽然开口。
“陈锐，神罚池能量升到这个程度，若它提前启动呢？”
阿娇随即弹出推演窗口。
“按当前能量增长速度，七日至十二日内，存在一次峰值波动。”
“波动之后，可能释放大范围孢子，或孵化高级虫巢单位。”
陈锐敲击控制台的指节停住。
七日至十二日。
正撞上他的体能衰退脉冲窗口。
阿娇的私密提示跳到视野角落。
“宿主，该时间段与你的身体风险重叠。”
陈锐抬指点灭提示。
“先别管我。”
卫青看见他的动作，眉峰压低。
“又是什么红框？”
陈锐没抬头。
“卫星过热。”
卫青盯了他一眼。
“你最好没骗本将。”
陈锐直接截住话头。
“阿娇，把神罚池坐标同步长安。”
未央宫频道接入。
刘彻站在全息地图前，黑金龙袍被西域红斑映亮。
陈锐拱手。
“陛下，鹰眼锁定疑似神罚池。”
“位置在昆仑北麓，阿尔金关口。”
“虫族总量，两百万以上。”
群臣顿时哗然。
刘彻没有理会殿中声浪，只看着那圈八百度高温的红标。
“那池子，能不能抢？”
卫青在旁低声提醒。
“大汉要先打穿千里虫潮。”
刘彻抬手按住神罚池标识。
“朕问能不能抢。”
陈锐停了半息，回道：“能抢。”
“不能靠八百骑硬撞。”
刘彻眼底火光更盛。
“要什么？”
陈锐立刻报数。
“铜、硝石、精铁、工匠、役夫、粮草、皮革、马匹。”
“还要能熬夜、不叫苦的人。”
刘彻转头喝令。
“少府、太仆、大农，全部照给。”
有老臣急声道：“陛下，关中库藏……”
刘彻目光扫过去。
“虫子都爬到西域井里了，你还要抱着库房过年？”
那老臣当场闭嘴。
刘彻重新看向陈锐。
“陈锐，飞鸦号十七日升空。”
“朕给你全国的火炉。”
陈锐拱手。
“臣要的不是场面话。”
“今晚第一批物资必须出长安。”
刘彻笑了。
“准。”
霍去病的声音切入频道。
“陛下，疏勒城外虫群已露正面。”
“臣请开战。”
刘彻盯着鹰眼投下的疏勒图。
“打。”
霍去病只回了两个字。
“领旨。”
陈锐立刻将疏勒北墙三处虫群密集点标红。
“霍去病，别追远。”
“先炸井口外沿，把城北水脉封住。”
李敢急吼吼插进来：“那我呢？”
陈锐把一条火力线甩给他。
“你守西北角。”
“三百步内随便扫，超过这条线停火。”
李敢大笑。
“总算说句人话了！”
频道里传来重机枪预热的嗡鸣。
紧接着，疏勒北墙方向的热源图骤然一颤。
李敢的吼声裹着弹雨炸开。
“西北角，老子请你们吃铁！”
六管转轮枪管高速旋转，弹壳撞上城砖，叮当声压过风沙。
高斯弹线呈扇面切入虫潮前沿，黑褐躯壳在弹着点崩裂，体液溅上城砖。
热成像图上，西北角那团红斑被撕出一道缺口。
陈锐瞥了一眼弹药消耗曲线，数值正在下坠。
“李敢，压住扳机，别上头。”
“你的穿甲弹不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李敢嗓门降了半分，枪管却没停。
“我点射！这回真点射！”
阿娇补了一刀。
“李敢当前射速，每息四十七发。”
“在他的词典里，这大概就是点射。”
陈锐没空管他，视线已经切到城北。
霍去病的动力甲信号正沿北墙外沿高速位移。
“铁凝，带幽影骑压住井口两侧。”
霍去病的声音短促干脆。
“二十息后我封水脉，别让虫子从地下顶上来。”
铁凝只回了一个字。
“收。”
城北井口外沿，光学隐身披风折出几道细光，随即消失在碎石坡后。
九道影子贴着碎石坡卡住井口通道两翼。
霍去病的银白动力甲从城头跃下。
他没有落地，反重力战马在半空划过一道曲线，直插井口正前方。
电磁高斯狙击枪抬起，枪口对准井口外沿较薄的岩层。
一发。
岩层崩裂。
碎石和泥浆灌进井口，堵住虫群往上钻的第一条通道。
两发。
第二处裂口被轰塌的石块封死。
从地下挤出半截身子的虫体被岩石夹断，断肢还在抽搐。
霍去病拉动枪栓。
“陈锐，井口封了两处，第三处位置偏，我得绕过去。”
陈锐在热成像上标出第三处地下热流涌动点。
“往东偏三十步，那个位置虫群密度低，打完立刻撤回城墙内。”
霍去病轻哼一声。
“谁说我要撤？”
陈锐咬紧后槽牙。
“霍去病，我说撤就撤。”
“你现在是疏勒唯一的拳头，别折在井口。”
频道里安静了两息。
霍去病开口，语气里带着没收住的笑。
“行。”
“打完第三个，我回来。”
陈锐盯着疏勒北墙热图。
井口方向的红斑开始收缩，城北水脉的热流被截断大半。
更深层的红色仍在涌动，那些热源来自千里之外的昆仑北麓。
封井口只是堵住管子。
水源那头还没关。
阿娇忽然打断。
“鹰眼一号核心温度超限，必须退出极限扫描。”
陈锐刚要下令降功率，屏幕边缘闪出一段陌生波形。
他的手指停在控制杆上。
“等等，这是什么？”
阿娇放大信号。
“神罚池区域出现反向扫描脉冲。”
“来源不明。”
卫青脸色一沉。
“它发现鹰眼了？”
阿娇的投影第一次没有立刻回答。
三息后，红色警报铺满主控台。
“神罚池正在向近地轨道发射锁定信号。”
陈锐盯着不断爬升的红线，抬手按住控制杆。
“阿娇，鹰眼规避。”
阿娇语速加快。
“规避需要暴露备用姿态喷口。”
“成功率不足四成。”
陈锐咬住牙。
“那就赌四成。”
下一刻，鹰眼传回的昆仑画面剧烈抖动。
神罚池中央，那片八百度高温的圆形区域从中裂开。
一根覆着黑色树脂的金属尖塔从地底升起。
塔尖正对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