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焊偏。”
“三号回路一短,飞鸦号还没升空,炉区先被送上天。”
陈锐趴在主控舱检修口边,右手压着校验面板,左手扣着小铁锤,嗓子哑得磨人。
墨老举着等离子焊枪,独眼熬出血丝。
“少拿这个唬老夫。”
“刚才八成线都是老夫接的,哪根炸了?”
阿娇的投影从面板上浮起,袖口数据流沿着线束扫过。
“功能通过。”
“工艺评分仍建议隐藏。”
墨老骂道:“你这小女鬼懂什么,能亮就成。”
陈锐盯着蓝色回路灯。
一盏。
两盏。
三盏。
他刚要开口,耳内通讯忽然滋啦作响。
霍去病的声音被杂波切断,只剩几截断音。
“疏勒……屏蔽箱……样本……震……”
陈锐按在校验键上的手指停住。
“阿娇,查。”
阿娇眼部灯带转红。
“主通讯频段出现窄带回扫。”
“来源不明。”
“持续一息半。”
卫青立刻走到主控台前:“虫族干扰?”
“虫族信号粗,李敢扫射都比它有章法。这个不对。”
李敢在疏勒频道里嚷道:“陈大帅,我又招你了?”
陈锐没理他,用小铁锤敲了敲面板边沿。
“阿娇,回放刚才被擦到的频段。”
一串断续杂音铺开,里面夹着压低的电子啸声。
墨老听得皱眉:“这不就是线没接好吗?”
阿娇道:“请勿把敌方窃听行为归咎于老年焊工审美。”
墨老抬起焊枪:“老夫迟早把你这小女鬼焊墙上。”
卫青眉心压下:“有人在听我们?”
陈锐把杂波图拖到全息沙盘上。
红线从漠北中继绕向玉门,又折往西域北坡。
阿娇逐项报出结果。
“回扫点不在疏勒。”
“不在昆仑神罚池。”
“疑似天山北坡地下空腔。”
霍去病那边立刻收声。
铁凝压低嗓音:“陈头儿,要不要我带幽影九骑去挖?”
陈锐摇头。
“你守疏勒。”
“样本还在箱里敲,别为一只耗子丢了粮仓。”
李敢插嘴:“那我去。给我三条弹链,我保证把洞打穿。”
阿娇平静道:“以李敢校尉当前弹药储备,洞未必穿,弹链必定空。”
李敢噎了一下。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算这么准?”
陈锐盯着那条红线,脸色沉下去。
“这不是虫子。”
“是懂电磁频段的人。”
卫青看向他:“逆序者?”
“八成。”
陈锐把飞鸦号排产表推到一旁。
“龙城之后,时衍尊没露头,前线也没找到他的尸体。”
霍去病语气淡了几分:“那个科学疯子?”
“对。”
“就是那个看见高斯弹壳,比看见亲爹还上心的疯子。”
墨老听得发怔:“捡弹壳也能偷听?”
陈锐抬手指向校验屏。
“弹壳里有发射残留,通讯里有频段习惯。”
“只要他脑子够歪,材料凑得出来,就能摸到门缝。”
卫青下令:“所有军频换钥,立刻。”
阿娇弹出红框。
“全线换钥需三刻。”
“飞鸦号主控联调将暂停。”
陈锐咬了下后槽牙。
“三刻也换。”
墨老急了:“三刻?你刚才还说十五天少一刻都不成。”
“被人听着造船,十五天造出来,也是给别人递刀。”
霍去病那边传来甲片扣合声。
“我这边能做什么?”
陈锐回得很快。
“少说飞鸦号。”
“少说昆仑。”
“少说你的位置。”
霍去病笑了一声:“那我说什么?”
“说李敢缺弹。”
李敢立刻接话:“这个可以多说,我真缺。”
阿娇补了一句:“已记录为诱饵通信,可信度高。”
卫青看向陈锐:“能反追吗?”
陈锐把杂波频段拆成三层,指尖在面板上连点。
“能试。”
“但我没空陪他慢慢玩。”
阿娇投影偏了偏头。
“可自动投放假包。”
“内容包括伪造飞鸦号起飞时间、伪造样本转运路线、伪造李敢弹药申请。”
李敢急道:“前两个伪造可以。”
“最后那个别伪造,我真申请。”
陈锐冷笑:“你再吵,我把你申请改成训练木棍。”
霍去病开口:“给他假消息,引他动。”
卫青点头:“本将赞同。”
“敌在暗处,动了才有破绽。”
陈锐敲下确认键。
“阿娇,投假包。”
“飞鸦号伪装成十八日后首航。”
“母巢样本伪装成明日出疏勒,走南线。”
阿娇提醒:“若对方识破,可能反向推算真实工期。”
“所以再塞一句真的。”
卫青看向他:“哪一句?”
陈锐绷着嘴角。
“神罚池十五日孵化。”
“让他听见。”
墨老一拍炉边:“你还给他真话?”
“疯子听见危险会跑。”
“科学疯子听见危险会往里钻。”
陈锐眼底映着杂波红线。
“他要真是时衍尊,就会去神罚池。”
阿娇弹出第二层加密框。
“追踪水印已嵌入假包。”
“若目标拆包、转存、二次计算,均会留下频段指纹。”
卫青眼神一沉:“所以你不是骗他信十八日?”
“骗不到最好。”
陈锐用小铁锤点了点面板。
“他越觉得自己聪明,拆得越细。”
“拆得越细,阿娇咬得越牢。”
霍去病声音沉下:“那我在路上等他?”
“别分心。”
“你清虫道,我钓耗子。”
陈锐话音刚落,胸口闷痛顶上来。
他侧过脸咳了一声,把手背藏进袖口。
阿娇的私密红框弹出。
“宿主体温异常。”
“建议休息。”
陈锐抬手关掉提示。
“闭嘴,换钥。”
卫青看见他的动作,没有当场点破,只把军令牌压到桌边。
“换完钥,你睡半个时辰。”
陈锐抬眼:“大将军,半个时辰能干什么?”
卫青语气平稳:“能让你少倒一次。”
墨老把焊枪塞进陈锐手里。
“剩下两成,老夫来焊。”
“你盯着,别再拿命硬撑。”
陈锐没有再争。
他盯着阿娇将一串伪装通讯包推入西域中继。
同一刻。
天山北坡,地下洞穴。
一台用碎甲片、铜线、废弹壳和半块逆序者终端拼出的怪机器亮起绿灯,电流声贴着石壁爬开。
时衍尊蹲在机器前。
屏幕绿光映得他脸色发青。
战术护目镜上,破碎的汉军军频一行行滚过。
“神罚池……十五日……”
“飞鸦号……十八日……”
他按住耳机,呼吸越来越急。
“飞鸦号是什么?”
“空天平台?”
“低轨投送器?”
机器又吐出一段杂音。
“母巢样本……明日……疏勒南线……”
时衍尊嘴唇抖了两下,笑声从喉咙里挤出。
“陈锐。”
“你果然不是普通铁匠。”
洞壁上钉着十几枚高斯弹壳。
每一枚都被剖开。
壳内残留的电磁烧蚀纹,被他用细针刮成图谱。
旁边石板写满公式,许多地方被划掉,划痕刮出白石粉。
他抓起一枚弹壳,凑到眼前。
“汉朝工坊。”
“手工炉。”
“低纯度铜料。”
“为什么能稳定打出这种脉冲曲线?”
他又抓过那块逆序者终端。
屏幕边缘带着酸蚀留下的黑斑。
“阿娇。”
“是这个名字吗?”
终端闪了一下,弹出一条残缺记录。
“正序者……锚定……宿主……”
时衍尊瞳孔缩紧,手指敲上全息面板,按键声连成一片。
“锚定宿主。”
“基因序列。”
“历史节点保护。”
“霍去病。”
他停住。
随后低声笑了起来。
“晏归墟说古代只是资源池。”
“错了。”
“这里有完整正序者部署链。”
洞穴深处传来虫鸣。
几只小型虫体被药剂麻痹,吊在铁钩上,腹部接着细管。
时衍尊没有转头,只往管内推入一针蓝色药剂。
虫体抽搐,黏液顺着细管流进窃听装置底部的生物电池。
“安静。”
“实验还没完。”
他重新盯住屏幕。
汉军伪装通讯继续滚动。
“十八日首航?”
时衍尊咬住指节。
片刻后,他摇头。
“不对。”
“陈锐不会按安全工期走。”
“他会砍掉冗余,砍掉测试,把所有人往死里压。”
他在石板上划掉“十八”。
又写下“十五”。
“神罚池十五日孵化。”
“飞鸦号也会十五日升空。”
“时间对齐。”
“战术目标对齐。”
他抬头。
护目镜里映出昆仑方向的红点。
“如果我先到神罚池。”
“拿到孵化核心。”
“惩罚芯片就能拆掉。”
终端角落忽然亮起晏归墟的通讯请求。
时衍尊手指悬在接通键上,脸部肌肉绷起。
通讯请求连闪三次。
洞穴里响起低沉提示音。
他盯着那个猩红标记,额头渗汗。
右手慢慢移向关闭键。
“上报?”
他低声自问,笑声又快了几分。
“上报以后,核心归他,惩罚归我。”
“论文还得署他的名字。”
他按下拒绝。
终端立刻弹出警告。
“延迟响应将触发惩戒确认。”
时衍尊脸上的笑停住。
左手捂住腕部。
下一息。
腕环内侧电弧亮起。
旧焦痕被新电流撕开。
他跪在地上,牙关咬出声响。
十几息后,电流停下。
他喘着气爬回机器前。
汉军假包已经被他拆成十七段,拷进私人芯片。
屏幕角落,一枚极淡的蓝点闪了一下。
时衍尊没有看见。
他切断洞穴里的虫体样本,把私人芯片塞进护目镜侧槽。
“晏归墟。”
“你用芯片管我太久了。”
他抬起发抖的手,在石板上写下两个字。
昆仑。
随后,他低头看着手腕上新旧交叠的焦黑伤疤,嘴边慢慢扯开,笑意挤在抽搐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