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把龟兹矿层下九个红点拖上沙盘,开口就骂。
“神罚池把炼甲井埋到龟兹脚底下了。”
“怪不得虫子抢矿抢得比咱们还顺手。”
卫青立在全息沙盘前,目光扫过龟兹、疏勒、昆仑三处光标。
“先别骂。”
“能关吗?”
阿娇投影弹出红框。
“九口高温炼甲井同步启动。”
“井壁温度上升。”
“三刻后融穿上层矿道。”
铁凝的声音从龟兹矿洞外传回,夹着低频杂音。
“陈头儿,地面发烫,虫笼也躁了。”
陈锐用指节敲了敲小铁锤。
“别碰井口。”
“先把活虫和酶晶体带出来。”
“矿洞入口外退二百步。”
铁凝只回了两个字。
“收到。”
龟兹向导的哭腔挤进频道。
“汉爷,二百步够不够啊?”
“我家祖坟就在山后头。”
李敢立刻嚷道:“祖坟先放一放,矿要是烧没了,弹芯料还指着它呢。”
阿娇冷声道:“李敢校尉对死者礼仪的理解,低于虫族矿工。”
李敢被噎了一下。
“我说的也是实话。”
卫青抬手压住频道里的杂音。
“陈锐,九口井若全开,会怎样?”
陈锐拉出热流模拟。
红线沿矿脉铺开,龟兹山腹一层层转成高危区。
“龟兹矿层会被虫族预热成半熔状态。”
“下面那条树脂运输线一旦重新打通,它们就能把矿液送去昆仑。”
墨老瞪圆眼。
“矿还能当水送?”
陈锐道:“虫子都把肚子当炉子了,您老还拿祖宗打铁那套骂它,它听不懂。”
墨老抄起铁钳。
“老夫不是骂虫子。”
“老夫是心疼矿!”
卫青沉声道:“不能让神罚池拿到这批钛矿。”
陈锐点开飞鸦号排产表。
抗酸甲片一栏挂着刺目的红色进度。
“我也不能把矿洞全炸了。”
卫青看向他:“两头都堵。”
陈锐抬眼。
“不是两头堵。”
“是逼我少睡两晚。”
阿娇立刻弹窗。
“宿主当前生命活性波动,不适合发表此类发言。”
陈锐顺手关掉。
“现在不是诊脉时间。”
卫青没接这句,把西域全域图推到主沙盘中央。
“既然龟兹也有井,昆仑神罚池对西域矿线的控制,比我们先前估得更深。”
屏幕上,鹰眼一号传回的图像逐层铺开。
疏勒城北井口已被震荡钉封住。
龟兹矿区亮着红。
昆仑北麓那片热斑还在跳动。
卫青点向疏勒。
“霍去病部现有八百骠骑。”
“张骞残部三百上下。”
“合计一千一百人,粮水可撑七日。”
霍去病的声音切进来,金甲电流在尾音里轻响。
“七日够我打到昆仑山脚。”
陈锐立刻道:“你少来。”
“虫道没清,神罚池没摸透,你带一千人往里扎。”
“后勤断了,我拿飞鸦号给你收马蹄铁?”
霍去病笑了一声。
“那你快些把船造好。”
陈锐回得更快。
“我快。”
“你稳。”
“咱俩各干各的活。”
张骞在疏勒频道里开口。
“大将军,西域诸城见疏勒得救,已有使者愿交粮草。”
“只怕路上虫道未清,粮车过不去。”
卫青点向天山南麓。
“所以中路需要张骞。”
张骞一顿。
“末将在。”
卫青道:“你熟西域诸国。”
“龟兹、姑墨、温宿一线,由你出面。”
“带三百守军和疏勒工匠,沿天山南麓建中继据点。”
张骞立刻明白。
“打通粮路,收矿,修炉,接应铁凝。”
卫青道:“对。”
李敢忍不住插话。
“那我呢?”
“我跟侯爷走北路吧,我这枪压正面合适。”
陈锐盯着弹药库存。
“你跟谁走都行。”
“先把每日弹药上限背下来。”
李敢急了。
“打虫子还限量?”
阿娇道:“不限量的结果,是三日后李敢校尉拿枪托砸虫。”
霍去病淡淡道:“他跟我走,弹药我盯。”
陈锐眯起眼。
“你盯他?”
霍去病道:“他敢乱打,我让他背弹箱跑二十里。”
李敢立刻改口。
“侯爷英明。”
“我保证点射。”
陈锐把北路红线从疏勒拉向西南。
“北路由霍去病走。”
“清扫虫巢,封住沿途井口。”
“别贪战。”
“目标是打散神罚池外围护卫。”
霍去病应声。
“八百骑足够。”
卫青加了一句。
“张骞部并入后勤,不随你冲阵。”
霍去病沉默半息。
“准。”
陈锐听出他还想要人,直接补了一刀。
“你别嫌少。”
“八百赛博骠骑比两万普通骑兵好养,也更贵。”
霍去病低笑。
“你这铁匠算账时,比军法还狠。”
陈锐把视线转回飞鸦号。
“第三路走天上。”
卫青看向舰体投影。
“飞鸦号还要多久?”
总装场内,飞鸦号的龙骨已合拢大半,铆钉声沿着钢架一路滚过。
两台聚变引擎悬在舰腹下,吊链绷直,焊火在金属外壳上跳动。
外层甲片缺着大片,半开放甲板上的吊轨也还没闭合。
墨老抢先开口:“按老夫看,十五天能飞,都算祖宗显灵。”
陈锐道:“十三天。”
墨老当场跳脚。
“锐小子,你刚砍完两天,还要再砍?”
陈锐把提纯酶晶体的数据甩到屏幕上。
“虫族送了炉子。”
墨老盯着那团蓝色结构,眼皮抽了抽。
“那半片虫肚,真能省两天?”
陈锐道:“预处理炉改完,钛矿不用反复熔三遍。”
“一遍出粗胚。”
“抗酸甲片先补舰腹,再补侧舷。”
“飞鸦号可以少穿半身皮,肚子不能露。”
墨老听得牙根发紧。
“老夫这辈子头一回给船穿虫肚子炼出来的甲。”
卫青问:“风险?”
阿娇弹出三道红框。
“酶晶体失控,腐蚀炉胆。”
“活虫样本逃逸。”
“抗酸甲片批次不稳。”
陈锐摊开手。
“听着吓人,实际就三件事。”
“炉子炸,虫子跑,船皮掉。”
墨老脸色压了下来。
“你管这叫三件小事?”
陈锐道:“我没说小。”
“我说能管。”
卫青盯住他。
“第三路由谁带?”
陈锐把神罚池上空标成红圈。
“飞鸦号首航,我亲自带突击队空降。”
“目标只打中央井控台和孵化心区。”
“打完就撤。”
霍去病那边立刻开口。
“我去。”
陈锐转头就怼。
“你在北路。”
霍去病的声音沉了下去。
“神罚池是主巢。”
陈锐道:“所以你更得在外头压住虫群。”
霍去病道:“我能斩首。”
陈锐敲锤的手顿了半拍,声音跟着压重。
“你能打穿一切。”
“不代表你能同时守路、清巢、护粮、空降、拆台。”
卫青接过话。
“去病,北路交给你。”
“你不压住外围,飞鸦号落不下去。”
霍去病停了片刻。
“末将领命。”
陈锐吐出一口气,又把龟兹九井单独圈出。
“三路并进前,龟兹这九口井要先压住。”
卫青道:“如何压?”
陈锐道:“不能炸矿脉,就炸井控。”
阿娇提醒。
“井控点位尚未确认。”
铁凝那边立刻回话。
“我下去找。”
陈锐脸色一沉。
“你左臂甲裂了,还带着三只活虫和向导。”
“你下个屁。”
铁凝没有争辩。
“那我派老五。”
老五在旁边低声道:“我能去。”
陈锐看着矿区热图,牙关咬了一下。
“谁都别进深层。”
“先用低频探钉扫井控回路,找到位置再说。”
卫青道:“给龟兹多少人?”
陈锐迅速算过。
“张骞中路前锋先带一百人过去。”
“铁凝负责标点,不负责硬攻。”
张骞道:“我这就调人。”
龟兹向导急声道:“汉爷,那我们百姓呢?”
“井一热,矿城也要跑啊。”
卫青的目光落在龟兹城上。
“疏散。”
陈锐补了一句。
“先疏老幼,再疏工匠。”
“矿炉边的人最后走。”
“愿意帮汉军守矿的,给粮,给甲,给枪。”
向导嗓音发颤。
“给龟兹人也发汉军枪?”
陈锐道:“虫子从你家地底钻出来时,不会问你是不是汉人。”
频道里短暂安静。
卫青点头。
“准。”
阿娇忽然弹出提示,红光贴着视野铺开。
“鹰眼一号捕捉到昆仑神罚池能量脉冲。”
“孵化倒计时校正为十四日十八时。”
陈锐的手指停在屏幕前。
墨老压低嗓子。
“又少六个时辰?”
陈锐盯着飞鸦号的舰体,牙缝里挤出一句。
“这池子也会催工期。”
卫青抬手,把三条进军线锁定。
北线,疏勒。
中线,龟兹。
空路,漠北飞鸦号。
三条红线同时指向昆仑。
他向全频道下令。
“北路,霍去病。”
“清巢封井,逼近昆仑。”
霍去病回:“领命。”
卫青继续。
“中路,张骞。”
“龟兹设站,接矿,接粮,接工匠。”
张骞回:“领命。”
卫青最后看向陈锐,语气压得更重。
“飞鸦号,十四日十八时内必须升空。”
总装场里,数百工匠停下手里的活。
焊枪蓝火在舰腹下晃动,铁屑落在地上,发出细碎声响。
卫青道:“全军等你这一锤。”
陈锐看着飞鸦号已成形的舰体轮廓,把小铁锤扣回掌心。
“大将军放心。”
“汉军不会等太久。”
话音刚落,阿娇的红框贴着视野炸亮。
“龟兹一号炼甲井。”
“井盖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