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舰起航。”
“安全索没扣好的,现在摔断腿,自己认。”
陈锐的声音压过飞鸦号货舱的震鸣。
一百名突击步兵同时拽紧胸前锁扣。
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抱着高斯枪不肯松手,还有个老卒低头拨弄反重力减速伞,嘴里骂了一句。
“俺娘要知道俺从天上跳下去,棺材板都得敲起来。”
旁边同袍咧嘴笑。
“怕啥,陈监造说了,摔不死。”
老卒抬起头。
“陈监造还说首航不打架呢。”
货舱里静了半息。
阿娇的声音从广播里飘出来。
“该历史发言已记录,宿主信用评级继续下调。”
陈锐坐在驾驶位,指节一翻,小铁锤敲上控制台。
“阿娇,你再拆台,我把你语音包换成墨老。”
阿娇顿了半息。
“威胁生效,进入战斗导航。”
舷窗外,疏勒城西门缓缓打开。
霍去病率六百骠骑出城。
白虎机甲肩灯在晨光里依次点亮,机械马蹄踏过沙地,低频震动顺着飞鸦号起落架传入舱底。
李敢扛着四联装重机枪跑在队伍前侧,仰头冲飞鸦号喊。
“陈大帅,给我留一窝大的,别在天上全炸没了!”
陈锐按开外放。
“你先把每日弹药上限背熟。”
李敢脸一垮。
“都总攻了,还提这个?”
霍去病的声音切进来,带着笑意。
“他不提,我提。”
李敢闷声道:“侯爷,你也变了。”
霍去病没接他的话,只抬眼看向飞鸦号。
“陈锐,天上归你,地上归我。”
陈锐看着全息图上两条推进线汇入昆仑北麓,指尖落在神罚池红区边缘。
“记住,第一轮震荡钉落地前,你只推进三里。”
霍去病轻笑。
“三里二。”
陈锐抬手就要打开白虎甲后台。
霍去病立刻改口。
“三里。”
卫青的声音从漠北主频传来。
“全军听令,今日天上地下,皆以摧毁神罚池为先。”
频道里所有人同时应声。
“诺!”
张骞的声音随后接入,沙哑里带着倦意。
“陈监造,第一中继点已亮,第二点铁凝在路上,第三点我亲自压过去。”
陈锐皱眉。
“博望侯,你别贴得太前。”
张骞笑了一声。
“你们都去砸虫巢,我守条路还缩在城里,传出去西域人要笑我。”
陈锐没再劝。
“发电机外壳铅板别拆,通讯三息一发,别长开。”
“记着呢。”
“还有,疏勒城里那些新枪,先给老兵。”
“懂。”
张骞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活着回来,我还有三十六处旧路,要让你那天眼帮我重画。”
陈锐把节流阀推到底。
“排队,墨老还等我回去补锅。”
飞鸦号腹部支架收起,聚变引擎的低鸣压入地面。
整艘舰从疏勒城外拔升。
城墙上,疏勒百姓被汉军拦在白线后,有人抬头,有人捂住孩子耳朵。
陈锐没有再广播安抚。
他把航线锁定昆仑北麓。
飞鸦号舰腹下,三十枚高周波震荡钉依次亮灯。
阿娇在视网膜角落弹出数字。
“神罚池孵化倒计时,三日二十二时。”
陈锐盯着前方航线。
“怎么少了两个时辰?”
“神罚池能量上升,孵化进程加速。”
陈锐的手指停在控制台上。
“它急了。”
阿娇回道:“也可能是它发现你来了。”
货舱频道里传来突击队校尉的声音。
“陈监造,兄弟们问一句,到地方以后,先跳还是先投钉?”
“先投钉。”
校尉松了口气。
“那就好,先让铁钉替咱们探路。”
陈锐看着航速继续攀升。
“别高兴太早。钉子炸完,你们要抢池口控制区。”
老卒的声音挤进来。
“陈监造,啥叫控制区?”
陈锐道:“你跳下去,还能站稳的地方。”
货舱里挤出几声干笑。
阿娇补了一句。
“若站不住,请趴下射击。”
“这小姑娘说话真冲。”
“她要是有身子,准是军法官。”
陈锐嘴角动了动。
“别让她听见,她记仇。”
阿娇立刻接上。
“已听见,相关人员伞包稳定性列入重点监控。”
货舱里的笑声压不住了。
这一笑,绷住的呼吸松了些。
飞鸦号掠过第一片菌毯区时,舰底传感器亮起黄框。
阿娇语速加快。
“前方三十里,空中热源升起,数量二百七十,类型织网者。”
陈锐把战术图推上主屏。
细密红点从地面裂口钻出,沿飞鸦号航线扑来。
“还真会迎客。”
阿娇道:“对方升空角度经过预判,目标为飞鸦号舰腹与侧翼散热口。”
陈锐眼底压下寒意。
“它们知道哪儿疼。”
货舱里校尉问:“陈监造,要不要兄弟们上射击口?”
“不用。”
陈锐拨开舰底炮塔保险。
“你们的子弹留给池口。”
阿娇弹出炮塔状态。
“两座速射防空炮塔在线,弹链三千六百发,冷却余量中等。”
陈锐把小铁锤压进掌心。
“自动锁密集区,别省。”
阿娇道:“李敢校尉听见这句话会哭。”
李敢在地面频道里吼了出来。
“我听见了!”
陈锐道:“你哭也没用。”
第一批织网者撞进射程。
舰底两座炮塔同时转向。
蓝白弹线从飞鸦号腹部扫落,半空虫影成片炸碎。
酸液和断翅拍上舰腹外甲。
报警黄框排排跳出。
阿娇报数。
“击落四十一。”
“击落九十三。”
“左侧三十七只释放导电丝。”
陈锐抬高舰首。
“侧翼喷口短促脉冲,甩开。”
飞鸦号侧面喷出蓝焰。
舰体横移半个身位,导电丝擦过外甲,缠住后方凸起的废甲片。
警报声刺进耳朵。
“二号废甲片被拖拽,振动异常。”
陈锐咬了咬牙。
“那块本来就该拆。”
阿娇道:“墨老会不同意。”
“现在他不在船上。”
话音刚落,漠北频道里炸进墨老的吼声。
“老夫听着呢!”
陈锐手指停住。
“师傅,战场信号挺好啊。”
墨老怒道:“少扯,哪块甲片又要没了?”
陈锐直接按下熔断。
“二号。”
舰体外侧传来金属断裂声。
废甲片拽着导电丝坠向地面。
炮塔补上一轮扫射。
后续虫群被打散,剩下几十只拼命拉升,仍追不上飞鸦号航速。
阿娇道:“空中拦截穿越完成,弹药消耗八百一十发,舰体轻伤,墨老怒气值不可量化。”
墨老在频道里骂。
“回来补三层!”
陈锐回道:“活着回去,补五层。”
墨老那边顿了半息。
“你小子别拿这个哄老夫。”
陈锐没接话。
昆仑山脉压进前方视野。
全息图里的红区不断扩大。
鹰眼一号的高空数据开始抖动,大片地形化成灰色噪点。
阿娇的投影站在舷窗旁,身边数据流乱得发亮。
“进入高温失真区边缘,卫星图像可信度下降至百分之四十三。”
陈锐压低速度。
“目视接管。”
货舱校尉声音绷紧。
“到地方了?”
“还没。”
陈锐看向前方地面。
菌毯从山脚铺进岩层,裂开的地表冒出暗红热光,虫族在外围穿梭,密度比疏勒城外高出数倍。
霍去病的地面频道传来。
“我看见外围虫海了。”
陈锐扫过地面推进线。
“你还没到三里线。”
霍去病道:“虫子自己凑过来了。”
李敢的吼声跟着炸开。
“侯爷,让我开火吧,它们脸都贴上来了!”
陈锐切到地面热成像。
六百骠骑前方,虫群从两侧包抄,试图把霍去病拖在外围。
“霍去病,别被它们牵住。”
“明白。”
霍去病压低声音。
“李敢,三息短射,打腿,别打头。”
李敢愣了一下。
“打腿不痛快啊。”
“我要路,不要尸堆。”
“得令!”
地面火线亮起。
陈锐收回视线,把飞鸦号压到五千米高度。
前方山体断开。
一个巨坑嵌在昆仑北麓,边缘岩层烧成玻璃硬壳,中心幽蓝结构一亮一暗。
每亮一次,陈锐视网膜上的倒计时就跳一下。
阿娇声音压低。
“神罚池核心目视确认。”
“外围虫群密度超出预估。”
“池口上方存在对空能量聚焦。”
陈锐盯住那团幽蓝光。
“能投钉吗?”
“能。”
阿娇停了一下。
“投放窗口很窄,神罚池正在重新锁定飞鸦号。”
货舱里,一百名突击步兵没人出声。
陈锐按下全舰广播。
“都听好了。”
“第一轮震荡钉落地,地面会塌,虫子会乱,神罚池会盯上我们。”
老卒咽了口唾沫。
“然后呢?”
陈锐扣住投放键。
“然后,大汉从天上跳进它家门口。”